第63章
看到那張紙,高邦媛愣住了,“如此上等的青藤紙,似乎不是尋常百姓家能夠擁有的。”
俞白驚訝於高邦媛的眼力,笑道:“沒錯,這是御製。”
高邦媛瞳孔都放大了。
御製,這兩個字就像是一座大山,直接壓在她的心尖上。高家產業遍及鄒平,以及臨近的幾個縣,其中一個,就是為各地的寺廟道觀供給青藤紙、朱墨等。而御製的青藤紙,用途只有一項,就是為當今聖上起草祭祀的文章。
但於可遠只是一介平民,如何能擁有御製青藤紙?
於可遠伏在桌上,腦海中不斷回想各種詩詞名篇與道教典籍,全身心地投入。青詞這種東西,於可遠並不精通,極考驗筆力,還得善通道教典籍,倉促之間,他只好照搬未出的古人之言了。
漸漸地,一行龍飛鳳舞的小楷出現在青藤紙上:
“洛水玄龜初獻瑞陰數九,陽數九,九九八十一數,數通乎道,首合原始天尊,一誠有感。
岐山丹鳳雙呈祥雄鳴六,雌鳴六,六六三十六聲,聲聞於天,天生嘉靖皇帝,萬壽無疆。”
筆墨落下,一張青藤紙用盡。
身旁的俞白頓時驚得瞠目結舌,連道:“高!高啊!實在是高!真沒想到,於先生竟然能寫出這樣震古爍今的青詞......”
不知不覺,連稱謂都變成了“先生”。
高邦媛湊近些,看過全篇後,眼神愈發明亮,“通篇上闕合六段,三十三字,下闕合六段,三十三字,兩闕合為六六。以陰陽六九開門,以天尊皇帝落尾,於天於道,可謂精妙。這是你剛剛所想?只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於可遠笑了笑,並不答話,將這頁青藤紙擱到一旁,又取來一頁,擺出沉思狀,接著取筆龍蛇,唰唰唰又是一段文字:
“聖天子即位,二十九載,明飭庶治,協和兆民既正郊祀既。
崇廟祀,乃稽古禮發綸音尊,嚴父以配。
帝開明堂,而大享歲在戊戌月,惟季秋百物告成。”
這兩篇皆非於可遠所出,而是著名的青詞宰相袁煒和嚴嵩之筆。但如今是嘉靖四十年,距離這二人作出此番青詞,還有至少三年時間。於可遠提前出筆,就算將來二人復作,也只能被人嗤笑抄襲,更會抬高於可遠的身價。
俞白這時已是眉目舒展,口能撐砣,又連呼了三聲“妙”。
高邦媛抿著小嘴,不再看青藤紙上的文字,而是轉向於可遠的臉頰,越看越是不解,怎樣的才情,才能在一盞茶的功夫,連續寫出兩篇丹青妙筆的青詞,還沒有半刻停頓,這樣的人......就算被稱呼一聲小神童,也並不為過吧?
偏偏這個人,披著一張無可救藥的外皮,實在讓人摸不透心思。
連高邦媛自己都沒想到,因這兩篇青詞,數十個呼吸過去了,她的雙目依舊停留在於可遠的臉上,且越看,心臟跳得越厲害。
將兩頁青藤紙放在一旁,於可遠拿出最後一張,扭頭望向俞白道:“前兩張,是為皇上所寫。後一頁,草民斗膽,為蒼生一書。”
俞白已經驚得講不出話來,更想象不出,為蒼生一書的文章該是何等的壯闊。
“所以,這最後一頁,還望大人珍存,止於胡部堂便可。”
俞白這才回過神來,聽出了一絲絃外音,深吸一口氣道:“你放心寫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