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張口是錢,閉口也是錢,堂堂高府大娘子,哪裡和這樣的市儈子弟打過交道,被氣得眼皮直往上翻,偏偏刻在骨子裡的規矩和儀態,讓她必須隱忍。
但要拿出一百兩銀子......她還真有些捨不得。
對於高府來說,雖然一百兩銀子算不得什麼,但家大業大,賺得多,開銷也多。尤其要和達官顯貴們維持關係,逢年過節,都要送禮,這樁樁件件,哪一筆不是大開銷?
大夫人揉了揉太陽穴,對身後的馬嬤嬤道:“你去後院,找陳大夫過來,給於公子瞧瞧。若真是癔症,早些治療也是好的。”她斷定於可遠是裝病,想要訛錢,就想著用府裡供養的大夫破了他的奸計。
哪奈何,於可遠又發作了,“什麼狗屁的蹩腳大夫,也要來給我看病!我不答應!”
啪!
鄭耀昌猛拍桌案,從凳子上站起,怒目瞪著於可遠,“非是晚輩失禮,但於公子實在過分,再怎麼說,於家和高家是有姻親的,於公子來府上,大娘子百般照拂,任由於公子招惹是非,也從未紅過臉。於公子何必這般咬死不放?於公子這樣做,置二伯父和三小姐於何地?就算是貧苦人家,最起碼的禮節,父母還是該教的。”
前半段說得有理有據,倒也正常。但後面那句話就變味了,分明是在指責於可遠是無人教養的畜生。
於可遠呵呵一笑,“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鄭兄臺講得不多,適才聽大娘子言道,鄭兄臺要在府上留住幾日,這莫非也是令尊令堂教導的禮節?剛剛訂盟,還未完聘,未親迎,就急不可耐地住進女方家裡,這是要做什麼呢?”
鄭耀昌不再出聲,嗓子卻像風箱一樣,呼哧一聲一聲的。外頭的冷風掛在門簾上,碧忠閣的白天,這時竟比黑夜還要酷冷。
於可遠翹著二郎腿,滿臉不屑地望著鄭耀昌,“聽聞鄭兄臺早已考中秀才,還是個讀書人。我就用書上的一句話,贈與鄭兄吧。”
鄭耀昌咬著牙根,簡直恨極了於可遠。
他留在高府,本就是大夫人商定的,因是高家兩房皆無男嗣,將來執掌高府生意和人脈的,必定要從三個小姐的夫婿裡挑選。大小姐早就遠嫁,三小姐婚事又許給了貧農人家,眼下只有自己最具競爭力,留在高府便能早些熟悉各種事務,雖然於禮不合,但也是兩家點頭同意的,哪裡輪到他這樣一個外人說三道四?
偏偏這事是不能搬到明面上公議的,一時之間,竟然不能反駁。
這時,於可遠笑眯眯道:“《小窗幽記》裡講,人不通古今,襟裾馬牛;士不曉廉恥,衣冠狗彘。鄭公子,這句話,你要好好參悟才是。”
鄭耀昌臉唰一下就變青了。
大夫人、馬嬤嬤和管家卻一頭霧水,這些人不通文字,根本不曉得這句話罵得有多狠。
好在於可遠身旁的俞佔鰲是個極善察言觀色的,抓住機會就問:“於公子,這話怎樣解釋?”
於可遠輕聲道:
“讀史使人明智,知古方能鑑今。以聖人先哲的標準,當今世上,有很多穿著衣裳的豬狗馬牛,譬如......呵呵,某人也在馬牛行列,實在令人愧然。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人要不知古今,就是穿著衣服的馬牛。讀書人不知道什麼是廉恥,就是穿著衣冠的豬狗。某人不顧禮儀道德的約束,弄虛作假,信口胡言,以高規矩要求旁人,卻對自己放縱寬容,這樣的人的確是先賢口中的衣冠狗彘。”
鄭耀昌徹底破防,大聲呵斥道:“瞧瞧你這身德行,難道這句話,不是在說你自己?”
於可遠又笑了,“可我從未自詡讀書人,更沒有對旁人說教,我嘛,就是個地地道道的貧苦小農,先哲的文罵的可不是不通古今的我,而是專指你這樣的廢柴讀書人。”
大夫人見自家女婿吃了虧,是又急又氣,又驚又喜,彷彿打翻了五味瓶,一時複雜至極。
“你讀過書?”大夫人還是問出了自己最關切的。
於可遠復又擺出吊兒郎當的模樣,“是讀過一些。”
大夫人眉頭微微蹙起,“都讀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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