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所以,皇上將內廷大太監派來,真是查詢左大人的罪證?”孔愈猶不死心,想在黑暗中尋到一點光。
王正憲站起來了,語氣很失望,“不止大太監,隨行的還有幾位錦衣衛,陸經,就是陸炳的長子,現擔任錦衣衛指揮使,他也來了。”
見孔愈還在沉默,王正憲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這話乾脆挑明瞭好!左寶才是自身難保,你這個時候若要犯糊塗,扣押於可遠,就成了從犯之一,將來大興牢獄,必有你的位置。更何況,我這時候來,受趙雲安的請求,務必要保住於可遠,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你執意走死路,也休怪我不講情面了!”
孔愈搖搖頭,苦笑道:“你都這樣講了,我哪還有不依你的道理。趙大人能請動你,想來也是有裕王和徐閣老的意思吧?否則以你的脾性,莫說一個於可遠,就是十個,你也不會插手這樣的事。”
“這你就不必管了。”
孔愈再次發出一聲感慨,站了起來,“連你都出手,山東官場恐怕要掀起血雨腥風,被連根拔起了。沒想到,這樣一個大案,結點竟然會是於可遠這樣一個小人物,累及到我,也是命數使然。我會放掉於可遠的。”
“先坐,坐下說。”王正憲語氣柔和了許多,“你無非是擔心聖意難測,事情恐有變動,若左寶才不死,終有給你穿小鞋的一天。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但天下事向來有跡可循,胡宗憲在這件事上,立場很明確,對通倭之人絕不姑息。其實往深處說,這也未嘗不是保住嚴嵩嚴世蕃父子的辦法,也算向皇上表明,嚴黨並非皆是誤國之人,仍可為大明朝所用。胡宗憲的意思,未必不是嚴嵩兩面籌謀的結果。一開始,嚴嵩或許還想著保住山東,但龍顏大怒,他也不得不明哲保身,棄卒護帥了。”
孔愈雖然多年閒賦,過去畢竟在官場混跡過,立刻就明白了王正憲說的確有可能,這樣的大事,換做自己也會只准備一條退路,嚴嵩執掌內閣這麼些年,考慮的肯定更多,便望向王正憲:
“多謝你來,解我困惑。哎,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能回頭,就算我沒白來。其他的就不要想,立刻放了於可遠,給人家浮票,然後向左寶才遞交辭呈,就以重病為緣由吧。他現在自身難保,不會過分為難你的。”王正憲笑了。
“好。”
孔愈應了一聲,剛準備出門傳喚衙役,這時就見縣丞一臉汗水,焦急驚慌地跑了進來。
“堂尊!堂尊!六百里加急的信件!”
孔愈心裡咯噔一聲,以為是左寶才下達了什麼密令,便道:“只有左大人的署名?”
“不是左大人,不是左大人啊!”縣丞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那是誰?”
孔愈有些錯愕。
王正憲也很驚訝,趙雲安已經出面請自己出山,胡宗憲的人按理不應該再來信,還會有誰出面為於可遠作保嗎?
“是張大人!張居正張大人!東阿會講之後,張大人便趕赴北京,不知道得了什麼運氣,竟然被徐閣老舉薦為右春坊右渝德兼國子監司業,還成了裕王的侍講侍讀,他這封信,還有裕王、徐閣老和高拱高大人的聯合署名呢!”
“什麼?”
孔愈瞪大雙眼,一臉的難以置信,連忙恭敬地從縣丞手中接過信件,拿眼一瞧,果不其然!
裕王,徐階,高拱,張居正的名字都清楚地寫在上面!
絲毫不敢怠慢,將信請進後堂正中央,放在案上,拜了三拜,才恭敬喊道:“東阿知縣孔愈,誠拜裕王高信!”
然後將信開啟,慢慢細讀。
半晌過後,他將信放下,長吁了一口氣,“千古未有,千古未有之事啊!”
“堂尊,上面都寫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