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衙門後堂,這裡一般用來接待重要官員。
此時,孔愈、新任縣丞和新任主簿的眼緊緊地望著王正憲。
王正憲坐著好一會,始終在喝茶,並沒說一句話。
孔愈看王正憲那身袍服,覺得愈發刺眼,便賠笑道:“正憲,你是不是說幾句,也好讓我放心,這樣乾坐著......”
王正憲:“那我就說幾句。我本該早到的,奈何半路聽聞你要審於可遠,開始我還不信,沒想到你真審了,無奈,我只好在馬車裡更換這身袍服。我明白,我若穿那身便衣,今天就進不得衙門。”
“怎麼能呢?”
“你我相識相交三十多年了,孔愈,咱倆的脾氣秉性,還用說這些虛的嗎?旁人退下,你一個陪我就成了。”
孔愈連忙揮退了縣丞和主簿,在王正憲對面的椅子坐下。
孔愈繼續道:“早不知你來,也沒遞給帖子信件什麼的,況且平陰縣離這裡又遠,舟車勞頓,有什麼事,你來封信不就行了,何必折騰呢。”
王正憲輕嘆一聲:“你是怨我來了,攪你的好事。”
孔愈又要插言,王正憲攔住了他,先望了一眼堂外晴朗的天空,又慢慢望向孔愈,“你以為我是為於可遠來,我也確實受趙雲安的囑託,過來幫襯一番。但我此來,並不全為他,我也為救你啊。常言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身處局中,很多事情看不明朗,你我故交多年,我不願看你臨老了,還要揹負一個罵名和罪名,不得善終。”
孔愈聽後立刻愣住了:“這怎麼說?”
“你篤定左寶才會沒事,所以才這樣不管不顧,枉顧你曾重視的正義,決定一條路走到黑。我不同你講仁義道德,講也無用,就說一件事。”
孔愈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王正憲。
王正憲道:“前些時日,趙貞吉來信給我,他是浙江巡撫,又是徐階的學生,朝堂上的事情,知道的一定比你多。聽聞,皇上得知山東通倭一案,便對左寶才指名道姓地念了一首元時散曲,你可知是哪首?”
孔愈搖搖頭,他當然猜不到,但也清楚一定不會是什麼好詩。
嘉靖作為明朝第一謎語人,很多政令都藏在詩詞裡,讓大臣和宦官們去猜,辦好了,功勞便是他的,辦錯了,也可歸咎於下面的人理解不到位。
這首小曲,極可能代表皇上對山東通倭案的態度。
“是《醉太平·奪泥燕口》。”
譁!
孔愈直接就是一晃,險些沒從椅子上滑倒。
“哎。”
王正憲搖著頭,眼神中皆是對孔愈的惋惜和怒其不爭。
孔愈臉色發白,用手強撐著坐了起來,靠在椅背上,聲音沒有絲毫感情地吟誦著:
“奪泥燕口,削鐵針頭。刮金佛面細搜求,無中覓有。鵪鶉嗉裡尋豌豆,鷺鷥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內刳脂油,虧老先生下手!呵呵,呵呵呵呵......竟然會是這首小令,皇上對左大人一定是恨之入骨的吧?沒能立刻將其緝拿,也一定是礙於嚴閣老。”
“你現在知道,就還不算晚!”王正憲語重心長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