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知府衙門,東苑書房。
清朗的白日一旦過去,濟南府就披上了灰沉沉的外衣。一間間瓦舍都現出灰色,天空和大理石鋪就的石階也染上了灰暗的色彩。落了葉的枯枝沒人打掃,飛揚的塵埃與雪花融混在一塊,更增加了陰鬱的色調。
冷風掠過長長的書房長廊,彷彿帶來了輕嘆。
守在書房外的各衙門當值仍然眼巴巴地望著,兩個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牢牢矗立在門口,硬冷的風吹在他們那鐵石磨就的面孔下,竟如雕像一般毫無反應。
連著四天,知府衙門門房裡的僕人都“撂挑子”不幹活了,一個個打牌、吃酒,宛如一副“流亡政府”的模樣,若是譚雲鶴還不醒,再過幾日,府衙珍藏的各種奇珍異寶,恐怕就要長著翅膀飛走了。
書房們。
陸經和兩個錦衣衛站在床前,地上跪著那個叫青煙的藝伎。
“按理來說,你這樣的身份,不該由我來審。但情況比較特殊,我也不得不破例一回。”陸經似乎有些漫不經心,捏著手裡的恭桶殘渣,“這是譚雲鶴排出來的,裡面有禁藥成分。我們還從酒碗的沿壁裡尋到類似的東西。譚雲鶴昏迷前,一直是你在服侍他的生活起居。為何下毒,受誰指使?”
青煙跪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陸經又去把玩酒碗,放在鼻前仔細聞了聞,“你不說,我也能查到。半年前,你從南直隸過來,光是一路行走,就用了兩萬兩白銀,皆出自山東布政使司。此後,你久居濟南府的一處私邸,而這處私邸,按照行情推算,最少十萬兩白銀,買賣憑證是由布政使司蓋的章,僅以市價的三成,也就是三萬兩白銀買下。你被譚雲鶴收留時,自稱受難漂泊,孤苦無依,什麼樣的苦難,能打破行規,賤買私邸,甚至從南直隸一路豪遊,來到山東?”
青煙還是不為所動。
“很好,是個守口如瓶的‘烈’女子。”陸經冷笑了一聲,從旁邊的椅子坐下,“那我們講些實在的,你與譚雲鶴雖無夫妻之名,卻有夫妻之實,在北鎮撫司,我們辦案若是遇到這樣的情況,往往要一併應處。”
青煙眼角一抽,抬起頭,“民女不知大人在講什麼。”
“假設,我只是打個比方。若你是季黎季大人的紅顏知己,合力為謀,成為譚雲鶴譚大人的枕邊人,譚大人犯錯,若是尋常官府衙門審案,最多判你們刑杖或流放,季大人犯錯也是同理,不會因為你後來成為譚大人的枕邊人,就忽視了你曾經作為季大人紅顏知己的事實。官府衙門尚且如此,放在北鎮撫司,情況自然要更嚴格。無論季大人還是譚大人,一旦犯事被我們抓了,若經查實,你也是重要案員之一,且有蠱惑利用朝廷命官的嫌疑,那我們就該派上用場了。”
青煙望著這位朝堂官員都害怕的人物,沒由來地打了個寒戰,“什麼用場?”
陸經莞爾一笑,忽然俯下腰,貼近青煙的耳畔,語氣荼蘼:“你這樣的美人,若到我手裡,更有優待,三選其一哦!”
青煙一驚,連忙往後一躲。
陸經仍是笑著,但眼底已經冷若寒潭:
“戰國時期,孫賓被師兄陷害,受刖刑之苦,將膝蓋骨活活削掉。受刑之後,改‘賓’為‘臏’。這是我為你精心挑選的第一個選項,改青煙為腈煙,似乎別有一番風趣呢。”
“成祖當年殺方孝孺所用為腰斬,也算是我大明朝開天闢地的頭一遭,這是第二個選項。”
“最後嘛,再來一個有意思的,你一定見過午門刑場的絞刑吧?我們的花樣有些不同,是把弓套在受刑人脖子上,弓弦朝前,我呢在後面旋轉那張弓,弓越轉越緊,你呢......”
陸經指了指青煙的脖頸,“氣就越來越少,最後終於斷氣。”
撲騰——
青煙直接攤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大,大人,我,我若是招供,什麼都招,您能否饒了民女?”
“咳,這叫什麼事?”
陸經忙朝旁邊那個錦衣衛使了個眼神,那錦衣衛會意,走了兩步,一把手就將青煙提溜起來,然後扔到陸經對面的椅子上,做完這些,還很嫌棄地擦擦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