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何止是有信件往來,裕王,徐閣老,我還有張太嶽都認可這孩子的才學,這不,上個月的縣考,還是太嶽請我們給他在縣試作保。”
高拱也將身子往後一靠,先是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毫不掩飾他的氣盛,“原本我們不想答應,但太嶽將他同東流書院學子會講的辯論說給我們,還謄寫了一份堪稱表率的八股文,那叫一個精彩!自太祖高皇帝以來,我朝便禮賢下士,求才若渴,這樣的人才若不能為百姓、為朝廷、為皇上而用,便是我們這群人失職了!”
這是鐵心要保於可遠的態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越發緊張起來,望了望高拱,接著有望向嚴世蕃。
嚴世蕃開始也被高拱的話說得一愣,但很快反應了過來,更加激怒:“這是否也是徐閣老的意思?”
徐階沉默在那裡。
他沒想到,高拱今天竟然毫不相讓,這番表態出來,無異於與嚴黨正面開戰了。但他更清楚,嚴黨還不到要倒的時候,一個於可遠,遠不值得打破他多年給嚴嵩留下的溫順形象。
“那孩子是有幾分才學,但沒有肅卿講得那般嚴重。古往今來,在讀書上能人輩出,但真正進了朝廷,能夠做出一些業績的不多,能名垂史冊的更是屈指可數。太嶽和他交往,一是為訓導,二是為引路,並沒別的意思。”
“是嗎?”接著是鄢懋卿的聲音,“我還以為,張太嶽結識那孩子,是為朝廷的大局考慮,畢竟那孩子是通倭案的重要人證,有太嶽籌謀,呵呵,咱們這些老人吶,也省不少功夫,沒瞧嗎?案子正是在徐閣老和高大人的良苦用心下,儘早結案了!”
嚴嵩還在聽著,忽然就笑了兩聲。
這笑聲落在徐階的心裡,卻像是魔鬼的咆哮。
他忽然警覺起來,嚴嵩父子叫自己過來,根本不是要對付於可遠這樣一個小人物,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們是要對付張居正!
於可遠或許可以不保,但張居正是世子的老師,更是自己的門生,他若倒臺,自己將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鄢大人,話不能這樣講。通倭案若沒有趙雲安和田玉生,現在還不能結案。趙雲安是胡宗憲手底下出來的,田玉生更是閣老當初舉薦到山東,緝拿的案員雖然是左寶才和季黎,但正因如此,更能體現出閣老忠心為國,從不謀私。與其相比,太嶽和我們做的那些事,簡直是微不足道,閣老和胡宗憲才是結案的首要功臣。”這是徐階的聲音。
這便是兌子戰術了。
你們想要拿張居正開刀,我們便拿胡宗憲這個抗倭的頭號人物開刀。
聽到徐階這番話,躺在長椅上的嚴嵩長長的眉毛又抖了一下,兩眼依然閉著。
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這時都望向了嚴世蕃。嚴世蕃有些氣急敗壞,但也只是轉瞬即逝,冷笑了兩聲:“要說功臣,您徐閣老才是真正的功臣,山東通倭大案結案文書已由通政使司交由內閣,並差三法司審理左寶才和季黎,不必幾日就會出結果。我聽聞,左寶才和季黎在最後一場公審時,還喊出了其他的幕後主使,可有這回事?”
高拱雖然易怒,但並不糊塗,接言道:“不過是伏法之人狂吠犯上之言,不能當真,嚴大人何須理會?”他望向了坐在旁邊的內閣閣員李春芳,“李閣老,您覺得呢?”
“哈哈!”李春芳尷尬地笑了笑,“該不該理會,事情沒有水落石出之前,還是不要下定論,等皇上的決斷為好。”
如果說田玉生是不粘鍋PLUS,那麼這位李春芳大人,便可稱得上PLUS+了,這番話可謂是兩邊都不得罪。
嚴世蕃早便預料到,徐階和高拱不可能在自己家裡說出左寶才和季黎在最後一次堂審時出賣自己的實情,這無疑會將事情進一步擴大,於誰都沒有好處。
但眼下,先是沒了兵部尚書,後又丟了山東佈局,連續吃兩場大虧,嚴世蕃如何能嚥下這口氣?主意早就打在了某些人身上,聽這場崑曲,更像是一場鴻門宴。
“話是這樣講。”嚴世蕃圖窮匕見了,“但案情有疑點,這是毋庸置疑的。雖然我敢捫心自問,左寶才和季黎通倭,與我半點干係都沒有,有些人卻會懷疑。這樣的侮辱,這樣的誹謗,旁人能受得了,我卻不行!徐閣老,您是吏部尚書,不知接下來要向皇上舉薦何人為山東巡撫和布政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