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等張居正、趙雲安和俞諮皋看完,那群太監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為首的太監聲音透著尖銳的冷意,“這份考卷,應該排掉。”剩下的太監們深以為然地點著頭。
其實,按理來說太監們不應該管這個事情。但遵循舊例,無論縣考、府考還是院考,乃至鄉試和會試,凡是考中的,考卷皆要謄抄一份送往京裡,供百官審閱。
這審閱,會審閱出不少問題,在過去並非沒有發生。嘉靖三十四年福建的一次院試,拔得頭名的考生試卷被送往京裡,百官閱覽後無不大驚,因為這名考生竟在考卷中針砭“大禮儀”!言語之中更有指責皇上的意思。當時不僅福建巡撫被革職,連著負責監督主考官的那批太監皆被處死。
於可遠這篇文章雖然不比那考生如此露骨,僅是隱晦提及,但太監們還是不想冒這個險。
張居正他們早就認出這是於可遠的考卷,就算沒有認出,這樣一篇八股文,也足夠拔得頭籌,怎會同意太監們的提議?
張居正問道:“公公,是這篇文章有塗抹嗎?”
那太監:“自然沒有。”
張居正:“行文措辭也無疏漏,開篇點題,結構嚴謹,且列舉適宜,起講後的第一股和第二股有原因性的說明,從‘百姓既足,君何為而獨貧乎’一句,可以看出考生將關注的重點轉向現實,增強了這篇文章的現實意義,審題、構思和寫作上都挑不出毛病,公公覺得這篇該排掉,是何原因呢?”
那太監怎會不知張居正是裝聾作啞,便直接指給他道:“這句,‘惟以資產為宗,不以丁身為本’,還有這句,‘貧富無定勢,田宅無定主,有錢則買,無錢則賣’,這句,‘我嘗不忍此,願見井地平’,這些和題目有什麼相干?張大人不覺得這位考生,在暗示什麼嗎?”
“公公多慮了。”張居正輕聲一笑,“這位考生另闢蹊徑,從藏富於民的角度出發,不僅有理,而且有據,詳細論證瞭如何使財富藏於民眾,遠比其他考生一味空談要好,至於暗示,我倒是沒看出什麼。”
“是嗎?”
那太監聲音帶著幾分嘲弄,“大人對這篇考卷如此推崇,莫非是認出筆跡,知道這考生的身份?”
張居正正色道:“姑且不論這是何人所寫,我既然當著主考官,便要對考生負責,這篇八股文不僅可以入案,還要得高分。公公您有監督之權,卻不能決定考卷的去留,您對我的決議若有質疑,儘可向通政使司參我。”
說完,張居正直接將考卷放在了入案的一撮。
這是今科濟南府府試入案的第一張考卷。
太監們臉色已經難看得很。張居正背靠著裕王,他們哪裡敢向通政使司參奏,這時候便只能寄希望於將來府考結束,考卷呈到京裡時,不會有人來看這份考卷。
臨近傍晚,府試的首場正試終於結束。府試屬於淘汰制,過了第一場才有第二場,這便會給主考官很多壓力,千餘名考生的考卷要在夜晚降臨前批閱完畢,併為正試放榜。
龍門口早已敞開,於可遠在高邦媛和俞佔鰲的陪伴下,安靜地等待放榜。
天將黑時,一聲炮響。
這是放榜的訊號。
榜下是人生百態。千餘名學子,最終透過的只有三十名考生。極少的人興奮得手舞足蹈,也有泰然自若的。而落榜之人一陣嗚呼哀哉,有抱怨命運多舛的,也有加油打氣等待來年的,更有抱頭痛哭的,發洩一通才捲鋪蓋離開。
於可遠果然中了第一名。
他沒有太興奮,這本就在預料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