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一人在寫,一人在看。
讀者觸目驚心,寫者忐忑難安。
所書皆系歐陽必進之求,其罪昭然,其惡昭然,其陰險狡詐亦昭然。
一紙書完,田玉生又走到桌案的抽屜前,將好幾層鎖一一開啟,一疊密信拿了出來,這些書信的署名要麼是嚴嵩嚴世蕃,要麼是左寶才季黎,要麼是歐陽必進,以及其他的一些嚴黨官員,從嘉靖二十年開始,直到嘉靖四十一年結束,藏匿多少汙垢,沒有人能說清。
......
於可遠是跟在吳棟和陸經身後出的趙府。所以出來時,就看到譚綸的人候在門口,將吳棟和陸經引往按察使司去了。
陸經派了兩個錦衣衛留在於可遠身邊,說要今天送他到平陰縣。
趙雲安出府,一是送吳棟和陸經,二便是剛剛當著那兩人的面,很多事並不方便直接同於可遠講,這時便有了機會。
趙雲安將於可遠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真沒想到,朝廷的風向轉變會這樣快,之前你我的決斷是對的。”
於可遠也點頭,望著吳棟和陸經的背影,“想來,譚綸譚大人也捕捉到了這個關鍵,從田玉生身上下手,確實是扳倒歐陽必進最好的利器。”
“你竟然想通這一點了......”趙雲安有些驚訝。
“這有什麼難猜的,田玉生之前的所作所為,已經和嚴黨劃清界限,無非是察覺到嚴黨大勢將去,希望將來被清算時,不至於太慘。如今臨陣倒戈的機會擺在眼前,有譚綸譚大人幫他求情,將來清算時,也有了斡旋的餘地,想來他不是認死理的人,這件事應該是有了。”於可遠笑得相當輕鬆。
趙雲安點點頭:“是這個理。不過我還是擔心,嚴嵩嚴世蕃會在鳥船草圖上下工夫,你人雖然在山東,可草圖已經呈給皇上,過早暴露在嚴嵩嚴世蕃父子面前,這對你並非什麼好事。有些話我本不想講,這時也只得囑咐你兩句,你且聽勞。”
於可遠點頭,恭敬地聽著。
“都說嚴黨誤國,皆是嚴嵩嚴世蕃誤國。可貪官曆朝歷代皆有,並非我大明朝獨有的,也絕非嚴黨倒臺便會銷聲匿跡。你攀著張居正,望著徐階和裕王,這本沒有錯,但也別毫無保留地信任他們。總要留些餘地,留些分寸,更給自己留幾條退路。”
趙雲安這番話說得已經足夠委婉。
深讀過這段歷史的都清楚,嚴嵩嚴世蕃父子雖然貪,但論貪墨之巨,卻不如後來倒臺的徐階。嚴嵩貪是明著貪,打著皇上的旗號肆無忌憚地貪,徐階之貪更為陰險,更為上乘,否則《治安疏》中也不會有這樣的一句——“邇者,嚴嵩罷相,世蕃極刑,差快人意,一時稱清時焉。然嚴嵩罷相之後,猶之嚴嵩未相之先而已,非大清明世界也。”
嚴嵩和徐階都很貪,但到底是誰在支撐他們貪,誰在容忍他們貪,這個問題,每個在朝為官的人想必都很清楚,但誰也不敢提。
於可遠深深點頭,“我記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