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你現在很有用處,所以,徐階願意保你,張居正願意為你而來山東。但當東南一戰結束,嚴黨和清流真正決一死戰之時,你這樣人微言輕卻身份敏感的人,最易成為他們交鋒的標靶。那時才是險象環生,步步殺機。”
“請大人指教。”於可遠深吸了一口氣,其實在決定畫出草圖時,他便猜到會有這樣的可能。聽見趙雲安這樣設身處地為自己考慮,感動是一方面,擔憂也確實存在,便有心聽一聽趙雲安的想法。
趙雲安思索了一會,便道:“天下心學從來有四宗,嘉靖三年,王守仁在稷山書院講學,這第一宗便留在了稷山書院。嘉靖四年,王守仁前往紹興建立陽明書院,其弟子在此講學,後來其長子王正億承襲陽明書院,這是第二宗。第三宗便是山東的東流書院,由王守仁的嗣子王正憲承襲,新建伯世襲也在王正憲身上。第四宗並未留在書院,嘉靖六年,王守仁赴廣西平叛前夜,在天泉橋留心學四句教法,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第四宗便因此而來。你此次去平陰便是極好的機會,能得王正憲的賞識,在心學一脈已經打出名頭。但徐階和高拱的心學開端並非在東流書院,他們自詡心學門生,最注重名聲,想要得到他們的重視,就得得到所有心學學者的認同。無論這認同是否發自內心,至少明面上是有的。”
於可遠沉默了一會,然後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趙雲安這話,頗有些要挾的意思,但也確實管用。清流之中,大半皆自詡為心學門生,像徐階、高拱和趙貞吉等人,皆是心學泰斗,連裕王也對心學推崇備至。只要於可遠在心學這一領域打響名頭,確立自己的威望,作為心學泰斗的徐階等人,即便迫於名聲,在將來與嚴黨交鋒之時,也不得不保一下他。這並非結黨營私,而是心學作為儒家的思想之一,其門生是否真正將心學理論實踐的表現。
連像於可遠這樣在心學發表過重要講話的人,他們都不能保全,還談什麼心學泰斗的身份?會被天下人嗤笑的。
這也是古人追求的情懷。
更何況,只要在四宗中樹立威望,光是這四宗本身的力量,也足夠令人畏懼。
趙雲安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這信,原本我是打算過些時日再給你的。但你現在就要去平陰縣,就帶著吧。到了那邊,等府試結束,你帶著這封信到南京去找趙貞吉,他在稷山書院和陽明書院都很有威望,從者甚多,我與他也有些交情,他會幫你的。”
於可遠接過書信,重重地朝著趙雲安一拜。
“去吧,一路珍重。”
趙雲安擺擺手,似是不願見到這種離別場景,竟然直接扭頭進了府邸。
於可遠直望著趙雲安身影消失,才回到那兩個錦衣衛身旁,恭敬地道:“請兩位大人帶路。”
那兩錦衣衛朝著遠處揮揮手,便有一輛馬車疾行而來。
馬車駛得很慢,還未出濟南府,街道開始亂了起來,四處都在鬨鬧,馬蹄聲、喧鬧聲和厲喝聲不斷,接著就變得安靜,簡直落針可聞。
於可遠扒拉開簾子,就瞧見濟南府戒嚴了,成群的衙役在街上站著,幾個穿著飛魚服、腰掛繡春刀的錦衣衛正指揮著衙役和僕從們,源源不斷地朝著知府衙門而去。以吳棟、陸經為首,譚綸、張居正、田玉生和趙雲安等人皆穿著官服,朝著知府衙門的轅門而去。
後續會發生什麼,於可遠肯定是看不到。但他能猜到的是——
田玉生反水,歐陽必進完了,徹徹底底地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