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這時,嚴黨眾人同仇敵愾,反倒不驚慌了,有一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張居正還在猶疑高拱的態度。
他不時瞄向高拱的臉,想從他臉上看出一些答案,但他現在還是太年幼了,空有一番抱負理想,但在官場的磨練還少,經驗並不充裕,一時間不能理清嚴黨、清流和嘉靖間微妙的平衡。
至於陳洪,一心藉著倒嚴來投靠新主子的他,已然沒有回頭路,他不是猜不透高拱的心思,更不是猜不透嘉靖的心思,他是明知道這些,卻沒有更好的路選擇。
陳洪是嘉靖的人,是嘉靖忠心的一條狗,更是嘉靖最大的一口鍋。
誰都知道嚴嵩是嘉靖提拔上來的,嚴嵩一旦倒臺,將對嘉靖的聖明造成何等的破壞?嘉靖會任由這個局面發生嗎?他不想,但該做的努力都做了,庚戌之變那麼大的亂子,他只判處了兵部尚書和大元帥兩個人,其他嚴黨一個沒動,就是為了保嚴。
左寶才和季黎的案子直指嚴嵩嚴世蕃,他還是忽視不見。
他親自下令致仕的歐陽必進被嚴黨重新搞出來,他依舊同意了。若非歐陽必進自己不爭氣,被田玉生搬倒,或許嘉靖真的會為了嚴黨而重新重用這個人,但事情沒有如果。歐陽必進倒了,不僅沒有連累嚴黨更多人,反倒是把楊順和路楷弄來翻案,嘉靖仍然默許。
一樁樁一件件,都透露著嘉靖對嚴黨的容忍。
但嚴黨也確實不爭氣,壞事做盡,又剛好碰到了於可遠這個“大剋星”。
嘉靖容忍了嚴黨,但也同時容忍了清流,否則在張居正、譚綸和趙雲安三人陷害羅龍文時,他不會什麼都不做。
他這個皇帝,既要為自己的聖明考慮,又要為兒孫考慮,其實,嘉靖也很為難。
在嘉靖最為難的時候,好巧不巧地,陳洪冒出來了。
他要為嘉靖拿主意,賭自己的前程,賭自己的性命。因為他知道,一旦嚴黨真的倒下,他必定會是首當其衝的那個,嘉靖認命嚴嵩及嚴黨成員的所有黑鍋,都將由他一人抗下,這便是他存在的意義。
他藉著嘉靖和嚴嵩的勢,叱吒了多少年,如今也該到償還的時候。
他現在不想當黑鍋,甚至想把自己塗白。
但他唯獨忽略了一點,不當黑鍋可以,嘉靖或許會念在多年的主僕情分饒他一命,但他必須為嘉靖尋找一個能夠替他背下所有黑鍋的人。他沒有尋找替代品,所以他終將被嘉靖拋棄。
陳洪只想著殊死一搏,所以明知高拱等人的心思,他也只能裝作不知道。
他只有一味地恨下去,一路走到黑了。
而於可遠此時像個局外人,謹慎地躲在張居正和高拱身邊,頭埋得低低的,儘量不和任何人對視。他已經發揮所有能發揮的作用了,現在他只盼著一切早些結束,回到山東好好歇一歇。
......
玉熙宮。
嘉靖坐在蒲團上,望著太上道君下面供奉著的三個神牌,一時有些失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