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黃錦也回了一禮。
後面當然還要議萬壽宮修葺的相關事情,但埋伏已經被高拱破解,徐階不能拿這個事來發難,議論便照常進行,大家都往溜鬚拍馬的方向聊,儘量順著嘉靖的意思,反正出工出料的都是那些在朝的嚴黨官員,怎麼壓榨,他們都只會覺得痛快。
......
高拱在清廉冊這件事情上從於可遠哪裡得到的幫助,對於那些置身於光怪陸離的朝局之外的人來說,可能有些難以理解。是有些奇怪,雖然大部分不涉事的官員看到的都是清流最核心的兩個官員在互相推諉責任,暗諷彼此無能、無品、愚蠢至極、翫忽職守,但仍能勠力同心地應對嚴黨餘孽實屬尋常。事實上,與對立關係的黨派成員交朋友,遠要比同黨派人士交朋友更容易——因為一個人同政敵之間不存在直接競爭個人官職的關係,但是與同黨派同僚之間恰恰如此。
因而,同樣閒賦的張居正,與同樣閒賦的趙雲安,才能在這樣的情況下,於野外石亭暢談人生。
張居正:“你見過可遠了?”
趙雲安點頭,“昨日見過,他還是老樣子,雖然謹慎小心,仍可見少年意氣風發。”
張居正輕嘆一聲,“這一點,我倒不如你了。我被關在王府多日,若非裕王爺向皇上求情,連來山中小酌一會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去見可遠。”
“但你們應該有書信往來。”趙雲安說。
“書信往來也少了。”張居正抬頭瞅了一眼趙雲安,“你也明白,可遠現在是高大人的門生,將來要入裕王府給世子講學的。這時候,我不該與他有過深的往來。”
“其實在野的這段時間,我想明白很多。尤其最近這段時間,嚴嵩嚴世蕃倒臺,局勢驟然變化,原本鐵板一塊的徐相和高閣老,因政見而拉大彼此的嫌隙。共同的敵人還未倒下,都在忙著對付真正的禍源——嚴黨餘孽——以至於完全騰不出功夫互相傾軋。但我有種預感,從最近內閣的氣氛來看,有人又要玩點花樣兒了。”趙雲安微眯著眼道。
“我們暫處局勢之外,但也很快將落入局勢之中。”張居正捧起茶碗抿了一口,“可遠既然答應你,四宗會講時有你參與,因保你——保胡部堂——保嚴黨這一條路子下來,多少腥風血雨將再次拉開,雖遠離了朝堂,放在心氣最高的讀書人裡,掀起的浪花恐怕遠比朝堂更深,更別提此次會講乃是釋儒道、心理二學同臺,更有國外使節參與。我不知道,也真的好奇,在這盤波譎雲詭的棋局裡,可遠會充當什麼樣的角色。”
趙雲安笑道:“一鳴驚人,接著順利入仕。”
張居正也大笑起來,“何止呢,入仕之前還要娶親,趙兄,賀禮你可備好了?”
“早有準備。不知太嶽你......”
“哈哈,怎甘落人之後?我備了兩份賀禮,一份是合婚,一份是織坊開業。”
“可遠將織坊開在山東,我雖想備這份禮物,但未必能如願送達。”趙雲安輕嘆一聲。
“高大人若是願意帶你去稷山學院,保你應該不成問題,會講結束之後,你自然可以自由來去,回到山東也沒什麼阻礙了。”張居正接言道。
“但願如此......”
四宗會講之期臨近,百官、天下學子乃至億兆布衣平民的目光,漸漸從東南大戰轉向這場空前絕後的辯機盛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