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高拱更鬱悶了,這孩子哪裡都好,就是說話總喜歡說一半,剩下的讓人去猜。“我還不知道我錯在哪裡!你若說得有理,我自然謙虛受教!你若說得無理,身為老師,我便有歸正的責任!”
鋪墊得足夠深,於可遠終於說了:“敢問師相,黃公公何許人也?”
“黃公公,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菩薩心腸,宮裡這些太監,唯有他一人是真慈悲!”高拱回道。
“師相答非所問,學生並沒有問這個。”於可遠搖頭。
高拱微眯著眼,“是皇上的人。”
“司禮監有五個太監,首席掌印太監陳洪,首席秉筆太監黃錦,陳公公和黃公公權勢二分,相庭抗理,師相,這兩位公公有何不同?”
“一人背心,一人同心,這是二人最大的區別。”
這不是很明白嗎?都能想通這點......不過,於可遠想,高拱的性子確實不適合拐彎抹角,他其實什麼都明白,就是不屑去做那些事。
“陳公公與徐相同心,與裕王同心,但裕王和徐相不願與他同心,奈何倒嚴時,二者不得不表面謀和。黃公公看似與師相同心,卻也是表面功夫,黃公公有且僅有的主子,是皇上。不涉及皇上立場,黃公公多少能照拂師相一二,若涉及皇上立場,師相便會被當場捨棄。”於可遠慢條斯理地說道。
高拱一邊瞅著筆下的宣紙,一邊捏著下巴嘿嘿笑。大好少年,卻比他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傢伙還謹慎,能言會道的,實在神奇。
“所以呢,我不該直接向黃公公請示,帶趙雲安去稷山書院,而是先試探下黃公公的心思?你想說這個?”高拱將身子完全側到於可遠這頭。
“學生以為,趙大人身份敏感,涉及胡部堂,也涉及嚴黨,師相應該讓司禮監先表態。”
“絕不要說‘我認為......’,而總要說‘你認為......怎麼樣’,這些官場上的智慧,從我第一天踏入北京城,就有很多人在勸誡了。可我從來沒有放在心上,有謹慎的為官之道,也有魯莽的為官之道。可遠,這件事上,你不如我。”說到這裡,高拱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於可遠的肩膀。
於可遠連忙攙著高拱的手臂。
高拱推開於可遠的雙手,“我還不老,不用扶。可遠吶,你可知我為官這些年,是如何在嚴嵩嚴世蕃父子的圍剿下活命的?”
“學生愚鈍,請老師教誨。”
“嘉靖二十一年,我授任翰林編修,九年考滿,升翰林侍讀。嘉靖三十一年,裕王開邸受經,我首被當選,進府入講。當時皇太子已歿二年而新儲未建,裕王和景王皆居京城,論序當立裕王,但皇上似乎更屬意景王。我為裕王老師,裕王前途未卜,朝廷上下猜測種種,議論紛紛。彼時徐階與裕王還未如今天這般密切,但內閣首輔次輔互相傾軋,牴牾日著,這種情形,你可知我是如何做的?”
於可遠沉吟了一會,“學生不敢妄自揣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