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李王妃家世不顯,雖然不是農間地頭,但也絕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就算皇帝總有恩賞,但正因是皇帝的恩賞,李家並不敢肆意揮霍,過得相當疾苦。
“如果李王妃是為自己的侄子外甥之類的,看中阿福,這倒也說得通了。”
於可遠漸漸猜到了李王妃的心思。
這絕非是好事。
哪怕那人才高八斗,人品值得信賴,但生為李王妃的家人,便註定他在官場上走不遠。
哪怕經商,規模太大也會被忌憚。
這樣看,對李家來說,阿福竟是極難得的人了。
李王妃輕輕拍了兩下阿福的手背:“你雖然還未成年,行事作風卻比很多大人強。那時你說你們家最近四喜臨門,我覺得還不夠,我做主,為你再添上一喜。”
圖窮匕見了。
阿福覺得李王妃那悅耳的聲音像是越來越遠,吐出來的字像是一下一下的針尖紮在他的皮膚上。
“我有個侄子,是個小大人,卻已分府過日子,沒個女主人可不行。可巧得很,他年齡與你相仿,前些天剛才老家往稷山學院,四宗會講時會見面的,脾氣應該也相投,他性子和順,自小愛讀書,只是被我連累,不好入仕做官。但論品性為人,與你再相配不過。”
於可遠定了定神,聽到阿福說:“......公子才高八斗,又是娘娘的親人,自然該尋一門好親事。我出身布衣,身無半兩,既不能如男兒那般馳騁沙場或立於朝堂之上,因著皇家眷顧,也不能像尋常女兒那般在家相夫教子,不是良配。阿福雖是女兒生,卻願一生報效朝堂,不願婚嫁,娘娘雖然是一番好意,阿福卻不能領受。”
李王妃臉色沉了下來:“有你哥哥,說你是金枝玉葉,何人敢反駁?我也是尋常百姓家出來的,誰又敢說我的身份低賤?難道說成了親,就不能有自己的事業?就不能報效朝堂?原先也為我侄子說了兩家,原是他們姑娘自己沒福氣,嬌生慣養慣了,不能吃這份苦。你與他雖還未相識,脾氣秉性卻相投,門當戶對,再合適也沒有了!”
李王妃的語氣愈發重,阿福也不敢多言了。
於可遠不得不站出來,拜向李王妃:“娘娘拳拳關愛之意,可遠與阿福盡領。只是阿福至今還未及笄,談婚論嫁為時尚早,不敢誤了公子終身。”
李王妃將手裡的茶碗緩緩放下。
屋子裡安靜得讓人心悸,阿福心裡反而不怕了。袖管中的手被高邦媛握著。
阿福不肯向李王妃低頭,固然一部分原因是她不希望自己的婚姻被他人掌控,對李王妃的作為不能苟同。但更重要的,卻是因為於可遠。
一旦和李王妃的家人扯上關係,織染坊必將被王府和李王妃的孃家緩緩蠶食。
這是利益的拉扯。
自從踏進北京城,她胸口就始終有一團悶氣,直到現在,忽然就全散了出去。生死在這種時候,反而成了小事。
也許,不止是這幾天。
從趙雲安安排了宮裡嬤嬤教她規矩開始,她就一直有種雲裡霧裡的感覺。儘管幸福,但自己的人生始終被推著往前走,半點由不得自己,有飄飄然的不踏實感。
這一刻的反抗,或許更源於發洩。
阿福覺得十分坦然。
自小被哥哥毆打,家境十分辛苦。她一直覺得,活著真好,哪怕活得痛苦,活得壓抑,活得不自由,也要活下去。
這個想法跟隨了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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