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望向於可遠,胡宗憲滿眼都是欣慰和坦蕩。
“部堂,我理解您。”
於可遠向胡宗憲望去,眼底皆是悲慟和不捨,也有滿滿的不甘,但那不甘很快便被無奈取代。
這一刻,他忽然想到,歷史大勢滾滾向前,不會依循任何人的意志和行為而改變。冥冥之中彷彿存在著一個時空警察,在撥亂反正,清除異變。
這一刻,他在想,百年之後,歷史會如何評價他?會因為某些事,抹除他的一切,史書中不見半字評價?還是怎樣?
這一刻,他有些敬佩老和尚。
他有著深深的無力感,一種巨大的陌生和恐慌,要將他壓垮了。
聽到於可遠的話,所有人都震驚了,一臉困惑地望向他。
高拱更是激動地呵斥道:“可遠,你在發什麼瘋!”
王正憲揮了揮手,“肅卿,既然是談事情,就要給人說話的機會,幾十年了,你這毛病就不能改一改?”
“說話,說什麼?都說得一清二楚了!依我看,我們現在就該連夜趕回京城,向皇上秉明這一切!或許皇上宣告,並不會牽連我們什麼!”高拱咬著牙說道。
“師相。”
這是於可遠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喊高拱師相。
高拱也是一怔,愣愣地望向於可遠。
“我想,我們都誤會部堂大人了。”於可遠默默地道,聲音失落低沉,“我們所謂的為大局考慮,從來都是站在我們自己的位置,以自己的利益衡量大局,沒有人想過部堂的立場。這樣做,並非在幫助部堂,反而將他逼上了絕路。或許,我們不該來這裡。”
眾人都是迷惑不解。
胡宗憲睜開了眼,卻不再看於可遠,低聲地說道:“我想,胡府諸位就不要待了,準備一下走吧,績溪縣有不少好地方,我會讓桂奇安排下去。”
“是怕這件事牽連我們,還是怕我們再待在這,讓部堂大人你難做?”趙雲安緊盯著坐在那裡的胡宗憲。
胡宗憲眼望向地面,並不接言,面容十分冷漠,冷漠之中顯然透著對趙雲安這句問話的不滿。
趙雲安察覺自己失言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真到了朝廷要追究牽連的那天,我趙雲安在這裡,敢保證不會攀扯在場的任何人,我們不是同黨同派,沒有利益相關。”
“哎!”胡宗憲一聲長嘆:“都十幾年過去了,你趙雲安還是沒有長進啊。也難怪只能在山東官場自保,想向上踏卻難。”
趙雲安一怔,然後不無負氣地說:“您是說我還沒有學到為官三思那一套?”
胡宗憲定定地望著他,良久,才慢慢道:“你是說思危思退思變那一套?”
趙雲安不接言,也定定地望著他。
胡宗憲依然慢慢地說:“你既然這樣講,那我就告訴你,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有退路,都能求生,唯獨我胡宗憲沒有退路,也沒有什麼可變。”
“所以您讓松奇見嚴黨的人?在這種關鍵時候?”趙雲安這才接言:“那我們這次本不該來。”
“是不該來。”胡宗憲這句話鏗鏘有力,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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