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胡宗憲床頭的幕簾已經被放下,似乎在酣睡,也似乎在聽著外頭的一切。他將能說的,該說的,都講給了高拱等人聽,如何應對譚綸的問難,便是這些人的事情了。
譚綸雖然是來殺人的,但如何殺,也要講求方法,起碼殺人時不能髒了自己的手。
“我對不起部堂。”
譚綸還是開口了,聲音已經由嘶啞轉成暗啞,“東南大戰結束,通倭之人也已經處死,我本以為朝局會因此穩固,明知通倭案件背後另有主使,想著為大局便忍耐不發。誰能想到,那些人不思悔改,竟然變本加厲,最終牽扯到部堂!讓部堂晚節不保!”
高拱此時微閉著眼,臉上也無任何表情。
戚繼光和俞大猷作為譚綸的下屬,此時並不行禮,只是站在胡宗憲床頭,冷冷地望著譚綸。
而王正憲和老和尚,彷彿神遊天外,也彷彿將不屑徹底寫在臉上,根本裝作沒有譚綸這個人。
張居正臉上寫滿了糾結,他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阻止譚綸演這場拙劣的戲。
譚綸:“我不過是個懷才不遇的進士,因受到裕王爺賞識,嘉靖二十三年授職為南京禮部主事,南京是胡部堂的老家,那時我便仰慕和敬重部堂大人。若非裕王賞識,若非部堂大人在東南大戰的鼎力支援,我,還有我的家人,做夢也沒想到我能做到福建巡撫這個職位。從跟著部堂打仗,我就認準了,我這一生,要以部堂為榜樣,盡我所能全部堂的願望。但現在......忠義兩難全啊,部堂大人,您為何要縱容次子勾結嚴黨之人,與那群叛國謀逆之輩扯上聯絡?”
說到這裡他向身後揮了揮手,將被五花大綁的胡松奇押了進來。
看到弟弟這副模樣,胡桂奇一臉懊惱,“譚綸,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何要扣押我弟弟!!”
高拱的眼睛慢慢睜開了,接著慢慢站了起來。
從椅子走出來,來到胡松奇面前望望他,然後兩眼望向門外。
譚綸也慢慢轉過身,又慢慢走到高拱面前,“高閣老,這裡想必是有什麼誤會的,待回到朝堂,我自會向徐閣老解釋,您與兩位將軍,和這件事並無聯絡,只是恰巧路遇此處。”
誰不知道嘉靖是最多心之人。
什麼誤會,什麼恰巧。
這樣的措辭一旦上呈,就等於在給高拱摸黑。
“啪”的一聲,高拱在他臉上狠狠地抽了一掌!
捱了這一掌,譚綸整個人都懵了,兩眼深深地望著高拱,“閣老,您這是......”
“自作聰明!”
高拱的聲音很低沉,透著沉痛和憤怒:“什麼誤會,什麼巧合,什麼勾連,什麼叛國謀逆?你知道朝廷的水有多深!這麼大的事,居然只憑借隻言片語就帶兵拿人!有司禮監的旨意嗎?內閣審議過嗎?還說什麼對裕王是忠心的!”
其實,嘉靖維持朝局的關鍵在於“鬥而不破”,這個道理嚴嵩徐階和高拱都懂,胡宗憲也明白,但下面的人,像譚綸、趙貞吉和嚴世藩他們,天天想的都是“大鬧天宮”,結果前期他們都成了各自陣營的裱糊匠,處處給各自激進派踩剎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