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佛教最初傳入漢地之記載,見於《魏略·西戎傳》:博士弟子景盧受大月支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經。然佛教在漢地發展,卻是東漢明帝永平以後,明帝遣使天竺問佛求法,天竺僧人迦葉摩騰、竺法蘭隨使入京,明帝在洛陽為其立白馬寺,後出《四十二章經》。這種外來文化傳入,必會與本土文化發生衝突碰撞,根據《高僧傳》記載,迦葉摩騰‘不憚疲苦,貓涉流沙’,在洛陽,明帝雖以禮相待,‘立精舍以處之’,但時人卻‘未有歸信者’,只能‘蘊其深解,無所宣述’,乃至遺憾‘因緣未熟’。《理惑論》也記載當時對佛教‘士人學士多譏毀之’。”
這些話顯然是在鋪墊,也再次作證了於可遠剛才所言的真實。
這一會,無論道士還是和尚,臉色都不算好,但也不算差,畢竟海瑞還沒有詆譭任何一方。
但很快,他們的臉色就變得極差。
“黃老之學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後,便在官場中失勢,漸與神仙方術、陰陽五行相結合,由一種君人南面之術轉向研究長生養性的養生術,直到東漢發展為黃老道術,可知道教追名逐利弄權不可,進而舉起欺詐大旗愚弄世人。”
道士們的臉色變得極差。
“佛教初入華夏,尚不能自足。便依附當下流行甚廣的神仙道術,以此張其勢力。劉秀篤信鬼神,其子孫也大都熱衷此道。如濟南王康,廣陵王荊等,明帝之弟楚王劉英曾言‘誦黃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上有好者,下必甚焉’。《論衡·論死傳》載,‘世信祭祀,以為祭祀有福,不祭祀者必有禍。’可知兩漢之世,鬼神祭祀,服食修煉,開始於皇帝老子,採用陰陽五行之說,成一大綜合,漸演為後來之道教,浮屠雖外來宗教,亦容納此大綜合之一部分,自楚王英至桓帝約一百年,始終以黃老、浮屠並稱,其時佛教性質便可推想。”
“推至《老子化胡經》一說,可遠方才所言,乃西晉惠帝年間道士王浮所著,此為解一,其依據是“用夏變夷”,將華夏之先進文明帶入蠻夷之地以教化當地的觀念,有意無意將老子作為華夏文明的代表,進而凸顯道教的上位性。我另有一辯,仔細分析“老子化胡說”的理論依據,也有佛教徒所作的嫌疑。”
聞聽此言,剛剛還臉色難看的道士們一個個驚得張開嘴巴。
這是什麼荒謬絕倫的辯論?
《老子化胡經》還能是佛教徒創作出來的嗎?
和尚們這時並沒覺得高興,也沒覺得難過,他們只是覺得這場辯論,和佛教與道教的關係都不差了。看似於可遠的辯論將和尚們的優勢都打沒了,但也最多是個平局,對道教並沒有什麼損失。
但海瑞所講就不同了。
他首先提出道教“實無長生久視之術”,這不僅是將道教根本的東西否定了,更是將這場雖然關聯政治,關聯官場,但聯絡並不十分深刻的辯論,完全推向了嘉靖帝煉道修玄是否聖明的角度,這就太敏感了。
他海瑞是不怕死嗎?
得罪了道教和嘉靖帝之後,他還不放過佛教,將佛教某些“逐利逐權”的本質剖析出來,甚至還提出《老子化胡說》是佛教徒所講。有於可遠剛才的辯論,這些和尚完全想得到,海瑞要怎麼為自己的論點做辯講。
德亨長老再次站了出來,並沒有理海瑞,而是拜向了李王妃:“娘娘,方才於施主所辯,實已辨明《老子化胡經》非實,我們也承認在佛教漢化的過程中,《老子化胡經》確實起到一些作用,這場辯論便以平為結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