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請恕可遠冒犯,娘娘,”於可遠說,“有些關於王爺、您和世子的事情,我想您應該想想。”
李王妃很驚訝,“關於我的嗎?請講。”
於可遠面露難色。“這個......”他嚥了一下唾沫,“恐怕這會相當冒犯。”
顫抖著,於可遠用食指和拇指輕輕地按著桌案,還沒有足夠勇氣講出它。通常應該是內閣大臣將這些事講給皇上。如果換做自己來講,那就意味著極大的僭越。但適當地賣些破綻,或許能讓這位對自己格外青睞的王妃更放心些,乃至在阿福的婚事上稍微鬆口?
“一些王公貴族的莊田多達幾十萬頃,而所有的這些,皆是兼併附近民田所得。腐敗不僅表現在朝堂上,對於大明國祚,一些地方的官紳勾結更為危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壓榨幾乎遍地皆是。百姓沒了土地,最基本的溫飽都成了問題,還要承受賦稅徭役。再進一步說,百姓負擔更重,國庫卻愈發空虛,無非是因為大量的錢財都被各級官員搜刮,中飽私囊。要緩解國庫的壓力,無疑要加重賦稅,有些地方的賦稅已經徵繳到嘉靖四十五年,週而復始的惡性迴圈,我大明朝的劣疾幾近病入膏肓。娘娘,我們究竟是顧眼前,還是顧以後,這事無需海剛峰講,也無需我講,其實王爺和娘娘心裡都有一杆秤。”
這些連馮保都不敢對李王妃提過的話,卻被於可遠如此直白地提起了。所以馮保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心底卻豎起了大拇指。
“其實,”李王妃坐起身來,把頭髮朝後攏了攏,感慨道:“張居正和王爺講過類似的話,奈何王爺憂心閣老他們的處境,哪敢向皇上進言這些?我雖不甚懂這些,但聽你和海瑞所講,多少也明白了一些。既然如此,為百姓著想,他岐惠王也合該遭此一劫。只是不知扳倒岐惠王后,事情就此了結,還是繼續深追?”
“雖事關世子安危,說到底,這件事是內閣和司禮監的內務,娘娘,我們不妨讓他們拿主意。”於可遠道。
“是我急了。”
李王妃真的很急,裕王如今是無太子之名,但有太子之實,一旦繼位,後宮誰來掌權就顯得各位重要。唯有現在積累一點點的優勢,才能在將來奪得更高的權力。所以她希望能夠貼合聖意,先讓自己的老公公滿意。迎合上意永遠都不會過時。
拋開李王妃迫切求知,於可遠自己來想,也覺得嘉靖帝不會將事情弄得太大。
他一向不喜歡循規蹈矩,也一向自私自利,會讓自己不舒服的事情,他一概讓下人去做。他太老了,從他想打壓道教那一刻起,他應該就清楚自己長生之夢破滅了。而土地改革這是何其繁瑣複雜的事情,雖然藉著岐惠王這一茬,能夠扳倒很多藩王,收回土地,但接下來要怎樣改革土地,已經不是他能決定的事情。既然政績落不在自己頭上,還要揹負一個大義滅親的名聲,何苦為之呢?
嘉靖應該還是想求穩。
但這件事也給裕王敲響了警鐘,土地改革是迫在眉睫、不得不做的事情。
之後,李王妃還接見了好幾波人。
她和高拱、張居正、譚綸、趙貞吉、石遷等人共同會見了朝鮮王國二王子,就朝貢的相關事宜進行了官方上的最後決議。結果是皆大歡喜的,有高拱和石遷作保,二王子的王位已然穩固,接下來便是護送朝鮮王回到朝鮮,進行政治革變。而在這件事上,高拱一脈得到了朝鮮王族的鼎力支援,在納貢的細節上,雙方各有保留,蠅營狗苟的事情不知凡幾,但對於兩國的朝貢關係和大局穩定來看,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
即便嘉靖帝知曉,也只會心照不宣。
之前是嚴黨的官員在貪汙,現在是清流的官員在貪汙,殺走一個貪官,再來一個貪官,歷朝歷代皆是如此,只是明貪和暗貪的區別罷了。
第二件事,當著於可遠的面,李王妃欽定了譚綸為他和高邦媛婚宴的主婚人。
這本是無可奈何之事。
也是早有預料之事。
一件接著一件事相繼塵埃落定了。
被翠雲送出來,於可遠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院子,院門口堵著好些人。看打扮大多是四宗的學生和先生,也有幾位辯講的道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