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跪在石階上的大員們,聽到嘉靖喊出這樣一句話來,就覺得天塌地陷了,又見陳洪和黃錦遲遲沒有出來,恐懼感也在迅猛增漲,每個人額角都浸出細密的汗珠。
“主子,主子您怎麼了?別嚇奴才啊!”黃錦滿是哭腔,跪著問嘉靖。
嘉靖初時是極悲愴極憤恨的,現在聽到黃錦的哭聲,內心又湧出無限的委屈,將黃錦和陳洪都推開,用力抱緊自己,眼淚也在眼角打圈。
“我為大明操勞一輩子,連壽終正寢都不讓......黃錦,黃錦,我何罪至此啊!”
黃錦直接趴在地上,哭得更大聲。
“我登極四十三年來,那些不中聽的話聽了數不清有多少,句句都只能往自己肚子裡咽。”嘉靖忽然醒悟了過來一樣,一把抓住那些奏疏,好像要將它們抓碎一般,狠狠摔在地上,怒吼道:
“陳洪!”
“奴才在!”陳洪渾身都在打顫。
嘉靖:“登極這四十多年,我只學會一種活法,只要我活一天,就絕不讓人欺我,辱我,害我!不管這個人是誰!抓!給我抓住這個人!不要讓他跑了!”
徐階高拱李春芳和趙貞吉等人聽到這句話,原本跪著的身體,現在將頭也觸在地上了。他們都是嘉靖朝的老人,就算沒經歷過大禮儀,也是聽聞這場風雨的。嘉靖二十一年的宮變,嘉靖三十一年殺紹興七子和越中四諫,嘉靖四十三年又殺了多少嚴黨官員,哪怕血流成河,也從未見嘉靖帝這般發瘋地吼叫,這般失去理智,說出這等喪心病狂的言論。
何況那些比徐階高拱資歷淺的官員,這時真的覺得大明朝要塌下來了。
陳洪忙不迭地往殿外跑。
“陳洪!”
忽然,精舍內又傳出比嘉靖嘶吼聲還大的厲叫,那是黃錦。
原本被氣得發瘋的嘉靖聽到黃錦這聲音,也被驚愣了,雙眼冒著兇光望向黃錦。
陳洪也憤怒地回望著黃錦。
黃錦在地上匍匐,爬到嘉靖面前,鼻涕一把淚一把,“天大的事,也比不過主子今天御駕喬遷!今天主子若不搬到萬壽宮,明天天下都將震動!海瑞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主事,再跑也跑不出北京城!主子!奴才求主子了,先喬遷吧!”
嘉靖直勾勾地望著黃錦,什麼都沒說出來。
陳洪握緊拳頭,逼視著黃錦,彷彿要從他眼裡望出花來,一字一頓道:“說!你怎麼知道海瑞跑不了!”
“我就是知道!”
黃錦立刻吼了回去,然後直面嘉靖,“海瑞前些天就託人定了口棺材,主子,他這是死諫吶!”
“你知道?”嘉靖反問了一聲,聲音飄忽不定,卻帶著十足的殺氣。
陳洪立刻跪倒在嘉靖面前,卻是對著黃錦喊道:“主子!這事有預謀!有人主使!他一個小小戶部主事,怎麼敢這樣做!黃錦!回主子的話!是誰告訴你海瑞買了棺材!戶部的事!你又是為何知道的!知道了,為什麼不提前陳奏!”
這樁樁件件的疑問,都如利劍一般,懸在黃錦頭頂,一個不慎,便要將他貫穿。
而在殿外,趙貞吉渾身都在顫抖。他是戶部侍郎,是海瑞的頂頭上司,徐階自從成為內閣首輔,基本就不再管戶部的事了,都是他出面。因而海瑞出事,首先要擔責,要調查的人就是他趙貞吉!
這是以頭杵地,雙眼暴突,臉色鐵青的趙貞吉,顯然是將海瑞恨極了。
被陳洪一番提醒後,嘉靖帝顯然也明曉了關鍵,收斂了怒容,長吸一口氣,變成一張好陰森的笑臉,慢慢望向黃錦“別想嚇倒我,我不害怕。告訴我,是誰指使的海瑞,你又在這裡起到什麼作用,說出來,我就不治你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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