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這番語氣,顯然是埋怨嘉靖帝對自己的不信任。
但他顯然低估了嘉靖的疑心,只聽嘉靖用更柔和的語調問:“黃錦,你跟在朕身邊這麼多年,朕對你如何?說,是誰指使的你,你又在為何人擋箭,說出來,朕就不怪你。”
黃錦:“奴才從來只效忠主子一人,更不會替任何人擋箭!陳洪問的這些,奴才一概不知!主子懷疑奴才受人指使,可誰又能指使得動奴才?奴才只知道海瑞買了一口棺材,其餘一概不知!”
“你既然知道他買了口棺材,卻不知道他要死諫?黃錦!快說實話!”陳洪也開始咆哮了。
黃錦眼睛變得柔和了,裡面有些視死如歸的態度,靜靜地望著嘉靖:
“主子若要奴才回答這個,奴才回答便是。奴才被主子提攜為司禮監秉筆太監,按照祖宗家法,提刑司和北鎮撫司便歸奴才管轄,早有早報,日有日報,京官每日的事,奴才這裡都有呈報。因而海瑞買棺材這事,奴才前幾日便知曉了,只是愚鈍,以為他是為家母提前備下的,並沒有多心,萬萬沒想到他竟是為今日死諫準備。這是奴才的罪過,奴才甘願受罰。只望主子切莫被海瑞這樣蠢笨愚直之人氣傷了龍體,天下臣民今天都盼著主子您喬遷啊!”
說著便砰砰朝著地上磕頭,鮮血四濺開來。
而這些話,也一字一句地傳到了殿外的百官耳中。
而那些官員驚恐的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一絲希望,若嘉靖聽從黃錦之言,或許一切都可挽回。
嘉靖這時翻著白眼,呵呵笑了好一陣,慢慢道:“原來如此,原來天下臣民一直都盼著這一天,盼著有海瑞這樣的人能出來罵朕,然後逼著朕退位......你們上下一心,聯起手來,想朕聰明絕頂一世,卻被你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原本還在磕頭的黃錦,也被這番話弄懵了,抬頭怔怔地望著嘉靖。
嘉靖仍在自顧自地說著,“朕曾經是大明朝的頂樑柱,可如今,卻成為某些人的絆腳石。朕,或許,朕是應該死了。”
陳洪聽了這話,更是雙眼冒光,死死盯著黃錦。他知道這是機會,是搬倒黃錦的最好機會!
嘉靖:“海瑞都和你商量什麼了?叫你跟外面那些人商量什麼了?你既然知道海瑞買棺材,外面手持清廉冊的那位是不是也知道?和你走得很近的那位也該知道了?背後的主謀是哪個?還是都有?說出來,朕恕你無罪。”
黃錦徹底懵了,哪裡知道該怎麼回話。
“回話!回話!”
陳洪繼續厲聲吼向黃錦。
嘉靖仍在自顧自說著,“如今的大明朝內憂外患,皇儲又那麼能幹,裡裡外外就我朕一個人扛著,沒人幫朕啊......可千不該萬不該,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怨朕恨朕......”
眼看著嘉靖就要喊出裕王,黃錦嚎啕大哭道:“主子!主子呀!”
大殿外,聽著嘉靖一句句近乎喪心病狂的言論,竟然無差別地攻擊到每一個人身上,原本還驚懼恐慌的人徹底絕望了,他們知道,現在身前是懸崖,身後是無底深淵,退無可退。高拱率先拉著楊博和黃光升站起來了,接著趙貞吉也拉著徐階站起來了,他們終於挺著錚錚鐵骨,彼此望著彼此,在眼神的交流中商討如何奔赴大難。
原本勝券在握的高拱,見嘉靖帝如今這般表現,竟也沒有底氣,他朝著身後的伍辛道:“你回詹士府一趟,把可遠喊來。”
“大人,這時候喊可遠來,不妥吧?”
“他已升遷通議大夫,雖然無實權,按照品級卻可站在這裡,去吧,有什麼事我頂著。”
伍辛只好離開,去請於可遠。
風止了一會兒後,籠罩天空的大雪鋪天蓋地般地落了下來。
此時,染著朝陽色彩的大雪中,忽然出現一堆戒備森嚴的抬坐轎的行列。
跪倒在玉熙宮殿前的人一齊轉過身,朝著那坐轎拜了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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