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這是個大秘密,人盡皆知的秘密。”高拱對於可遠說。
於可遠也看不出在每個人都知道這項工程的時候,有什麼可援用機密要案的可能。但於可遠顯然是被事情忙昏了頭腦,甚至忽略了機密要案不是用來保護秘密本身,而是保護某些官員的。
現在想想,錢景之所以解釋得含糊其辭,是於可遠沒有詢問他具體的工程背景,可見當時於可遠也犯了官場大忌,沒有將必要的情況瞭解充分。那麼當然,標準的官僚下屬,尤其是像錢景和張餘德這樣的類似於秘書的下屬,其做法就是不要用上司沒想要了解的情況去煩擾上司。
如果沒有高拱後來的這番話,想必錢景還是不會鼓足勇氣向於可遠暗示,他相信有一件醜聞與這項工程相關。當然,他要讓於可遠明白,他也不可能不這麼做,如果他本人充分了解內情的話。
高拱接著才把話說清楚,但也相當勉強。
這項工部工程是由高拱為牛耳的禮部與李氏朝鮮的王商合作經辦的。這事早在他上任翰林院前就發生了。
後來,差事所需的一應款項的報批下來了,其中有一段內容是戶部對報價可靠性的懷疑,意即經辦的朝鮮王商有可能快扛不住了,用現在的話就是快破產了。
但報批下來時,高拱還是對司禮監和內閣信誓旦旦,所以在他看來這個合作做下去是個相對有利的冒險。
既然於可遠知道了全部事實,他就陷入了一個會惹上麻煩的處境。
當然他不能告訴高拱,他在私下裡從錢景這裡知道的情況。同樣地,他也有義務儘可能阻止別人把自己捲進這件事。在他看來,自己所能做的事情就是苦諫高拱。
他解釋說,如果徐閣老知道全部事實——假設他現在還未知道全部秘密,他肯定不會傻到任由趙貞吉那位鐵桿盟友繼續阻止自己推進這件事,而是會協助自己。
但高拱說,作為原則問題,某些心照不宣的原則,徐階永遠不該知道他不該知道的事情。
就像錦衣衛那樣,因為他們可能被抓起來嚴刑逼供。
“被司禮監嗎?”於可遠問。
“不,是被翰林院、國子監和通政使司那些人。就像昨日的海瑞和王用汲。”高拱回答,他還解釋說,局勢尚可挽回。徐階、趙貞吉和張居正他們還在猶豫是否就山西礦難一事向司禮監發難——一場潛在的災難。他要在稍晚和這群人共進午膳,當然於可遠也在受邀行列。所以與此同時,在這場午膳上,他們師徒要確保對工部差事的言行一致。
這看起來是一次掩蓋醜聞的行動,於可遠對自己扮演的角色極感憂慮。
他早知道高拱也不會很乾淨,肯定有著很多灰色交易,但他沒想到揭穿老師真面目會是以這種形勢......所以工部左侍郎不是真正的在背後吸血之人,又或者,這塊肥肉,其實是徐階和高拱一起在瓜分,所以高拱才說出“徐階永遠不該知道他不該知道的事情”,這是二人的所謂默契。
但正因為司禮監也參與進來,陳洪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眼下他們手裡握著陳洪的把柄,徐階和高拱同時握著陳洪的把柄,最致命的是,徐階和高拱偏偏又是對立的,他會不會趁著這個機會,同時向陳洪高拱發難呢?
他對高拱說明了自己的看法。
但高拱堅持這不是掩蓋醜聞,這是為朝廷利益所採取的負責任的謹慎操作,以防不必要地暴露那些非常合理正當的辦事程式,而不合時機的洩露會嚴重損害百姓和臣工對內閣的信任。
這聽起來甚至比於可遠想的還糟糕——像前世漂亮國的水門事件!當然,這絕不會是水門事件,因為水門事件發生在漂亮國,現在是大明朝,情況只會更加極端。
隨後,於可遠在這次例會上發表了關於工程的講話,他開始對此稍感不安。
他問張餘德,關於錢景不想讓他參加這場例會的理由,他有沒有猜對。這個問題似乎引起了張餘德極大的痛苦,饒是粗心的張餘德,也敏銳地感覺到這件事的不正常,因為那位工部左侍郎大人極大讚賞了於可遠的講話,高拱還憂心忡忡地來到翰林院,他這時只能緩慢而愁苦地搖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