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而堂下還在嗚啊叫喚,冬娘子被氣得話都堵在喉嚨裡。
她猛地掙脫皂隸的手,上去一腳踹翻了楊棟,搬起他的手,嘶吼道:“好你個畜生!就是你,自己露出馬腳就去和那姓馮的說,害死了花兒!”唾沫星子全噴在楊棟臉上,緊接著又是一腳。
“拉開!”高堂之上,廖開儉抓起驚堂木猛地砸下,力道深重,驚得人一哆嗦,像無形的巴掌刮到了朗月耳朵裡,嗡嗡作響。
堂下頓時鴉雀無聲,眾人的目光如千絲萬縷被攥在廖御史的手中。
他猛地從腰間拽下一物高舉,厲聲道:“潼州遠地,治吏不嚴,貪墨成風。知潼州軍州事朱懷禮,潼州司理參軍陸奇凡,涉嫌受賄案,現有人證物證若干......”
那是一塊銅,準確來說是塊鎏金的御史臺糾劾銅符,與他的魚袋並列懸掛。
他陡然亮出此符,便是擺明了官家的態度,符上的獬豸怒目欲裂,壓得滿堂燭火為之一顫。
趁此間隙,朗月一拍大腿撐身而起,拿胳膊輕戳舒重華的腰,碰到的瞬間,他本能身子打顫,往旁邊縮了一步。
朗月見狀促狹地擠了擠眉眼,旋即正色,目光掃向堂上示意。二人再一對視,輕輕點了點頭。
上頭說話間,舒重華見勢忽然站上前,行禮說道:“御史大人,下官還有補充。”
廖開儉一愣,抬眼上下打量著他,冷言道:“說。”
“大人,朱知州除了受賄外,還牽涉一樁命案,此案發生於八年前。他曾覬覦一副前朝古畫,與胡秀福設計侵佔,其間害死了那一家五口,倖存一人。半月前,那人買通黃大勇暗殺胡秀福未成,已被拿獲。”
說罷,舒重華命人取來一摞文書。
雖然張晨已死,但他死前,當著錄事參軍的面,留下了供狀和訴狀。
廖開儉隨手拈起兩頁草草略過,抬眼又掃了過舒重華,隱隱蹙眉,面無表情說道:“他所說的畫,現下又在何處?”
他頓了頓,眼神如陰雲般壓了過去,“我沒時間陪你打邊鼓,還有什麼,統統拿出來。”
舒重華聽罷只是微微頷首,掛著慣有的謙和笑意。一抬手,指向高堂。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眾人視線投去,廖開儉一愣,恍然撤了兩步,猛地扭頭看向身後一丈二尺寬的屏風。
與其他衙署常見的山水朝陽圖不同,這屏風上的是紅日映松,圖樣新鮮而不出格,一輪紅日灼目,但真要計較起來,倒看不出是朝陽還是落日了。
“據衙署的老人——仵作徐翁回憶,這畫作於知州赴任不久,專門請了附近有名的畫師繪製,原稿便是由朱懷禮親自備好的。”
四周頓時嗡嗡而鳴,議論紛紛,好像確實如此。
那副古畫原是還未有著落,但方才朗月盯著朱懷禮的手,不免再次注意到他身後的屏風。
這些衙署裡在職的大小官吏衙役,對那幅畫或許早已習以為常,習慣性地忽視了它的不同。
但朗月卻是第一次見,打眼一看就感覺與自家那邊的衙署風格兩類,難免多生幾分疑心。便趕緊找機會與舒重華確認,能否與張晨回憶起的畫對上。
頓時如撥雲見日,豁然開朗。
如此一來,朱懷禮的案子性質就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