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那人眼神閃爍不定,手裡端著果子和茶水,在祭棚旁躊躇半晌,正了正衣襟,這才垂著腦袋進去。
祭棚借臨街鋪子門前的地,以杉篙作架,蘆蓆作頂,然後再糊上層層白紙。裡面圍了個素色供桌,擺上酒饌和香燭,又在祭棚旁扎牌樓、懸花圈、掛輓聯,做足了排場。
朗月抬抬下巴,問道:“那是誰家設的路祭?”
虎杖叉著腰,思索片刻說道:“城南造紙坊,馮家的。他們來得算早,昨日入夜就搭起來了。”
“可察覺有何不妥?”她又望望對街的祭棚,兩家所設的規模相當,並無特別之處。
虎杖搖了搖頭。
朗月也跟著搖頭,摸了摸下巴,很不對勁,說道:“那廝方才明顯有鬼,這會兒還不見出來,有這功夫,都能把一家子的生辰八字給盤出來了。”
仍不見動靜,三人交換眼神,隨後鬼祟地探出兩步,打算裝模作樣假意經過。
剛一走近,卻見那僕從喪著臉出來,一溜煙,又竄回了胡家。瞧那樣,十有八九,這邊的也沒賞他幾分好臉色。
釋玉使了個眼色,低聲說道:“送去的茶點原封不動又端了回來,答謝是假,傳話才是真,是那家沒錯了。”
“撈蝦碰到大魚,原是想詐詐那姓胡的,沒想到遇上個真的了,好在信沒真到他手裡,”朗月用手肘擠了擠虎杖,“怎麼,他們如今瞧不上陸司理,在下面就被篩掉了?”
派來的人在這些日輪番盯梢,除了跟不進茅廁,入不了床榻,明處暗處幾乎片刻不離胡秀福。可圍在他身邊的實在太多,逐一排查難度頗大。
但,好在舒重華先前已查了個大概。
千古閣裡有許多物件,其實有價無市,甚至是個贗品,旁人並不會過問,更不清楚是誰掛在裡面寄賣。但只要有人來問,並接受了這虛高的價錢,那三方都心照不宣,瞭然於胸。
這就是一個雅賄的齷齪之地。
但文玩古物交易,本就不好界定。
司理院的陸奇凡,當初便是掛了個普通白瓷壺,叫他那遠親花了百兩買入,從中完成行賄。
舒重華雖聽得他提到隻言片語,但並非他職責範圍。何況要查,就得把各方賬目憑證、茶農證詞、徵榷記錄等一一查遍,所涉龐雜,便一直擱置至此。
他陸奇凡早已頭頂一把利劍,如今憑空給他再來一劍,也無妨。
朗月便偷了阿翁的一隻兔毫建盞,讓舒重華以陸奇凡的名義送去,開天價寄賣,再設計買回。
可幾日都不見動靜,千古閣既沒有去找陸奇凡,也沒有音信傳回朗月。
原以為是胡秀福正忙於喪葬,無暇顧及,怎料是信壓根沒遞上去,看來陸大人的名頭還是太小了。
釋玉望望頭頂懸日,無奈道:“再等不過一頓飯的時辰,裡面就要起棺出殯了。”
朗月擺了擺手,“隨他們去,反正姓胡的今夜是回不來的,正好下手。”
釋玉道:“既如此,你們便在此盯著,我回去報信叫了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