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陳活的聲音像是落在了地上,朗月一回頭,就見他撅著屁股趴著,半顆腦袋近乎要埋進櫃子底下,伸手在裡面摸索,忽地一頓,掏出一個碗蓋來。
“你別說這也是他的。”朗月皺眉,上前俯身細看。
巴掌大的碗蓋上雕著三朵祥雲,雲紋環繞在斷了頭的蓋扭下,一道裂紋從蓋扭延伸至蓋沿,在邊緣處豁了個小口。
“這樣好的刻花蓋子,合該是王家落下的物件。”陳活捧著蓋子遞給她。
她眨眨眼,然後貓著腰在櫃底下細細搜尋,半晌在陰影處,摸到一個拇指頭大的山形碎片,兩兩相合,竟真的與蓋扭缺口吻合。
朗月端起蓋子擺弄,嘀咕道:“碗去哪了?”又湊近聞了聞,隱隱好似有苦澀藥氣。
看不出什麼名堂來,便一起用帕子包好,裝進了斜布袋子裡。
兩人最後再掃了一眼屋子,便一同走下貨艙。
船身晃晃蕩蕩,腳踩在窄小的,只容得下一隻腳寬度的梯道上,鬧得人頭暈。朗月一把拽住陳活的衣袖,穩住身形。
剛一觸底站定,立馬四下環視一圈,忽而想起方才沒聽清的話,又問道:“你剛才說,你義弟在那頭,做的什麼正經營生?”
陳活短嘆一聲,朝著西邊抬抬下巴,說道:“人家是縣衙裡頭當差的,萬萬不會做那種害人的勾當。”
朗月聞言手裡不自覺攥緊,嘴角微微抽動,猛地抬頭,一字一句確認道:“潼州,燕亭縣?”
陳活兩眼一亮:“你怎知?”
“崔薦......”朗月打量他神色,倏地倒吸一口氣,僵僵鬆開手。
陳活的胳膊還架在半空,驚訝道:“你認得他?”
船舷外江水一浪浪拍來,與他的聲音混作一團,打在朗月心竅上,心口倏地一陣刺痛,腦袋嗡鳴,隨著船身晃動,不自覺往後踉蹌一步。
“認得。”
早該想到的,偏偏那麼巧,都曾當過兵,都從西南而來。心中隱隱的不安忽然落地成實,人至今下落不明,凶多吉少,這感覺猶如剜心之痛。
但現在還沒到悼念他的時候,二人在貨艙摸索一圈,估摸著時辰,隨即匆匆返回甲板。
順著梯道上來,陳活忽然腳下一怔,立即撲滅火把,拽著朗月蹲下,沉聲道:“我們來時,那邊沒這麼亮吧?”
朗月被他如臨大敵似的戒備驚得心神繃緊,悠悠冒出兩顆眼珠,只見那遠處的碼頭上,火光攢動,一時也別無動靜。
陳活微微眯著眼,聲音有些發虛:“好像,那好像是有人在守著,怎麼辦?”
“能怎麼辦,我們現在是錢家的夥計,怕什麼,再回到錢家船上不就行了。”朗月咬緊下唇,被他一驚一乍的反應弄得頗感心累。
剛想站起身,卻聽他又說道:“那似乎就是錢家的,那日的白衣郎君好像也在。”
岸上火光跳躍,映出數道人影,看穿著並非碼頭或是船行的人,卻隱約可見他們手持棍棒。
錢康巒?
朗月倏地又蹲了回來,臉上強裝鎮定,心裡早已崩了天,千斤重石往身上壓來,四肢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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