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要是可以,真想跳了江,直接游回鶴州去。
陣陣江風呼嘯,揪得衣襬翻飛捲曲,二人死一般沉默。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仰起頭認命道:“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管了,走!”
猛地一掌搭在陳活肩頭,撐身而起,手心卻傳來不安地顫抖。朗月輕輕拍了拍他,道:“要落也是落我頭上,你怕什麼。”
深夜的江岸靠著數不清的漕船、客舟,密密匝匝首尾交錯,橫向並排,碼得像巨魚鱗甲一般齊整。
船桅間,零星的燈火隨著船身晃盪,微弱得如同鬼火,不過這個是火紅的,看上去怒氣更甚。
朗月和陳活搭著渡板,小心翼翼地從這艘船翻到那艘船,打算就這樣偷偷摸摸原路返回,爬回錢家貨船。
渡板剛架上錢家的船舷,那頭就冒出兩顆腦袋,正是錢樂川來打過招呼的那兩個守夜的船伕。
兩人喪眉搭眼,怯生生瞥了一眼岸上。
完了,他們果然是來抓現行的。
在幽幽鋪展出去望不見盡頭的船堆中,遠遠就瞧見兩個人,三步一抬眼,止不住往暗處裡躲,貼著桅杆,貼著舷牆,躲躲閃閃往岸上靠來。
錢康巒任由髮絲被風拉扯,雙手負在身後,如同一根挽船樁立在江岸。
隔著百十步的距離,他目光穿透所有雜物,精準地,死死地鎖定在了朗月和陳活身上。
眼中沒有暴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審視,像是在掂量兩件死物的分量。
朗月腳踩跳板,輕輕一蹬,“咚”地雙腳落地,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抬眼掃向人群。
“跟好我。”她朝陳活抬抬下巴,倏地把斜布袋往身後一甩,佯裝無所謂地往火光處走。
夜深人靜,所有的聲音都被放大,在棧橋的老木板上發出空洞的“篤篤”聲。
陳活嚥了一口唾沫,縮著脖子跟上,恨不能把自己那副壯碩身板揉成一團塞進朗月背後,可朗月怎麼擋得住他那麼大的體格。
她故意壓著步子,不疾不徐,觀察著那頭的態度。
人群中那頎長的身影,在火光下更是拉出一條細長的影子。
朗月剛一腳踩進光裡,就見那頭的錢康巒也邁出兩步,長影在他腳下變幻,化成一條長蛇忽地攀上朗月的腿,她本能的後撤了一步,抓緊劍柄。
火光在錢康巒身後搖曳,恰好勾勒出他那張毫無表情、稜角分明的臉。
他負手於身後,手指關節發出“咔”一聲,隨後抬手活動手腕。沒等人反應,頃刻間兩旁的屬下邊衝上去,像惡狼撲食一般,把陳活釦下。
“郎君且慢,且慢!誤會一場。”朗月雙拳難敵那麼多隻手,趕忙喊道。
可錢康巒就站在那,面不改色。在制住陳活後,緩緩開口:“小妹不諳世事,你為何要蠱惑她?”
朗月心中一緊,她不知道錢樂川是如何說的,又怕說多錯多,再連累到她。
只能硬著頭皮說道:“都是誤會,錢郎君,我等只不過借了個便利,尋的是別家的船,不曾進到你家船裡。不信,您大可問問您家船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