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正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只有屋外連綿的雨聲敲打著瓦片,聲聲如擂鼓,撞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釋玉跪在溼冷的青磚地上,神情專注得近乎虔誠。她從隨身的斜布袋中取出一把不知名的細長銀鑷,又問皂隸要了一盞清水和一隻白瓷碗。
知府大人的目光在那枚所謂的“印信”和釋玉之間來回游移,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師爺在一旁低語了幾句,大意是這小娘子雖無官身,但手段確實有些門道,不妨一試。
“準。”知府一揮衣袖。
釋玉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那一角殘破的信紙,並未直接浸入水中,而是先對著燭火細細照看。紙張泛黃,邊緣捲曲,看著確像是舊物。
“大人請看,”釋玉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此紙雖做舊,看似受潮發黃,但纖維之間並無陳年黴斑。更重要的是這墨跡。”
她指尖輕彈,一點清水落在字跡邊緣。墨色並未如陳年老墨般沉穩暈開,反而浮起一層極淡的油光,那是新墨遇水未乾透的特質。
“若是經年舊信,又曾浸水,墨跡早已滲入紙肌,甚至淡化。但這信上的字,墨浮於表,遇水即活。這分明是有人用濃茶水燻蒸紙張做舊,再以新墨書寫,偽造而成的。”
此言一齣,滿堂譁然。
楊夫人的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樑骨,癱軟在地。她死死盯著那張紙,嘴唇哆嗦著:“不可能......他明明說是......”話未說完,她猛地捂住了嘴,驚恐地看向那個跪在一旁的僕役。
那僕役此刻已是面如土色,額頭磕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朗月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早知這其中有鬼,卻沒想到釋玉能驗得如此詳實。她上前一步,朗聲道:“大人,既然信是假的,那這僕役的供詞便是滿口胡謅!他受何人指使,構陷主家,亦或是......”
她話鋒一轉,目光如刀般刺向另一側的席氏:“亦或是有人想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席氏臉色驟變,尖聲道:“你這野丫頭休要血口噴人!我與這僕役素無往來!”
就在這僵持之際,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渾身溼透的捕快跌跌撞撞衝進大堂,甚至來不及行禮,便高聲喊道:“大人!不好了!巷子裡......巷子裡死人了!”
知府大人驚得差點從太師椅上滑下來,驚堂木一拍:“何人喧譁!死者何人?”
那捕快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喘著粗氣道:“是......是楊夫人身邊那個去送茶點的貼身長隨!就在衙門後巷的屋簷下,被......被落下的瓦片砸中了腦袋,當場就沒氣了!”
“什麼?”楊夫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那是她從孃家帶來的老人,也是她此次來江陵最得力的心腹。
朗月心中咯噔一下,腦海中閃過方才那道驚雷和隨之而來的墜物聲。原來那個倒黴鬼,竟是他。
“這也太巧了些,”朗月低聲對釋玉道,“剛好在我們要翻案的時候,關鍵的傳話人死了。”
釋玉收起銀鑷,站起身來,目光沉靜:“天災或是人禍,驗過便知。大人,民女懇請驗屍。”
知府大人此刻已是焦頭爛額,這案子越審越亂,此時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揮手準了。
不多時,屍體被抬了上來。那長隨面目全非,額頭被瓦片砸得凹陷,鮮血被雨水沖刷得滿身都是,看著觸目驚心。
釋玉並未被這慘狀嚇退,她熟練地檢查著屍體的傷口,又翻看死者的指甲和口鼻。片刻後,她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