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大人,死者雖是被瓦片砸中頭部,但傷口周圍皮肉緊縮,且口鼻中有大量泥沙。若是意外被砸,人當場倒地,口鼻吸入的應是雨水而非泥沙。除非......”
“除非什麼?”知府身子前傾。
“除非他在被砸之前,就已經被人按在滿是泥沙的地上,甚至可能已經昏迷或窒息。”釋玉聲音清脆,“這是殺人滅口,偽裝成天災!”
堂下頓時一片死寂。
朗月猛地轉身,一把揪起地上那個還在裝死的“好事男子”,厲聲喝道:“看來你們這局布得夠深啊!煽動百姓、偽造書信、如今更是殺人滅口!說!你背後的主子到底許了你多少好處,讓你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玩?”
那男子被朗月這一嚇,再加上看到旁邊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他哭嚎著喊道:“我說!我都說!是......是席大娘子身邊的婆子找的我!給了我十兩銀子,讓我今日在堂外帶頭起鬨,要把罪名釘死在楊氏身上!”
“你!”席氏沒想到火這麼快就燒到了自己身上,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要去打那男子,卻被皂隸無情地攔下。
“還不止這些吧?”朗月並不打算就此罷手,她鬆開那男子,轉而走向楊夫人,語氣中帶著幾分誘導,“楊夫人,你的心腹死了,你的僕役反咬你一口。你還不明白嗎?有人不僅要吞了王小娘子的家產,還要讓你背上殺人的黑鍋,讓你楊家身敗名裂!你若再不吐露實情,那失蹤的石榴、那隻被毒死的戲鼠,可就要成為你的催命符了!”
聽到“戲鼠”二字,楊夫人的瞳孔劇烈收縮。那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一直試圖掩蓋的真相——她確實想給王曄下藥,但只是想讓她昏睡幾日,好趁機將人帶回孃家,並未想過要她的命。
可如今,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
“我說......我都說......”楊夫人癱軟在地,淚水混合著雨水流下,“我是讓人在石榴裡下了迷藥,想把曄兒帶走。可那石榴......曄兒根本沒吃!那是被一隻耗子偷吃了!我的人發現耗子死在船艙裡,嚇得魂飛魄散,以為藥量太重會出人命,這才把死耗子藏了起來......”
“那王小娘子呢?”朗月逼問道。
“我不知道!我的人去的時候,曄兒已經不見了!船艙裡空空蕩蕩,窗戶也被撬開了!”楊夫人哭喊道,“我以為是遭了賊,又怕事情鬧大牽連到我下藥的事,這才一直不敢聲張!”
真相的一角終於被撕開。
這並非是一場簡單的失蹤案,而是一場由貪婪引發的連環計。席氏利用楊夫人的私心,暗中佈局,想要借楊夫人的手除掉繼女,再順手嫁禍給楊家,從而獨吞王家家產。而那個所謂的“流寇”,恐怕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說,那就是席氏安排的殺手!
“崔捕頭沒有殺人,他救了人!”朗月猛地轉身,面向知府,“陳活的義弟崔薦,身為捕快,定是察覺了船上的異樣,才破窗而入救走了王小娘子!他們是在逃命,而非私奔或綁架!”
知府大人此刻也回過味來,驚堂木重重拍下:“席氏!你還有何話可說?”
席氏臉色慘白,卻依舊強撐著:“這些都是她們的一面之詞!證據呢?人呢?只要沒找到人,誰能證明我害了人?”
“證據?”朗月冷笑一聲,目光穿過層層雨幕,望向衙署大門之外,“證據,這就來了。”
雨勢漸歇,一陣馬蹄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錢康巒一襲白衣,雖被雨水打溼了衣襬,卻依舊風度翩翩。他大步邁入公堂,身後跟著幾個家丁,架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黑衣人,還有一個渾身是傷、卻目光堅毅的漢子——正是失蹤多日的陳活。
而在陳活的身後,一位少女在女使的攙扶下緩緩走來,她面容憔悴,但眼神清明,正是那傳聞中“已死”的王曄,王小娘子。
“民女王曄,叩見青天大老爺。”
少女的聲音雖輕,卻如千鈞重錘,狠狠砸在席氏的心上,將她最後的僥倖擊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