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
第152章
舊玉 他已經想到這是此生的最後一面。……
裴家原不在?餘州。
衛朝末年,天?下?大亂,河東裴氏被?迫南渡遷移以避戰禍,幾番輾轉之後,分裂成無數旁支。主家的那一支落定在?了餘州,於是現在?稱作餘州裴氏。
但相比起?在?其?他地方紮根發揚的裴氏旁支子弟,餘州裴氏並不十?分出眾。他們?除了避世修書,就是開設學塾,雖然在?文?人中還有聲名,教匯出的學生也有不少紫袍加身,但是裴氏自?己的子弟,卻始終是白?衣之身。
他們?也並非從一開始就是如此。
最初南渡後定居餘州之時,他們?也曾積極入世救國,在?大昭初年,有數位拜相的子弟。
但後來,裴家有一位先祖隱去了自?己的家世,用一平民身份化名趕考,分明有絕世之才,考卷也寫得上乘,但等放榜那日到?來,他卻不見自?己的名字。
裴家那時在?朝中有兩位官員,一個三品一個四品,打探訊息自?然不難。如此一問才知,是上京某位權貴家中的子弟成績不佳,隨手挑了個普通書生頂替名額,正巧頂到?了裴家人頭?上。
裴家這位先祖當時不過十?七歲,最是意氣風發、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年紀,當堂將此事戳破,藉著自?己在?朝中做官的那兩位叔伯的名聲,最後甚至鬧到?了御前。
上命取他考卷一觀,果然發現他是個人才,便親自?開口要點?他官職。但這位先祖自?覺不公,御前痛斥百官,最後辭官而去,發誓永不入朝為官。
這事在?當時鬧得沸沸揚揚,文?人之中都知曉此事。裴家遠在?餘州,有先祖廕庇,本就無謂千里?迢迢去做京官。後人乾脆尊奉了這位先祖之道,再也不去科考了。
由此,等朝中那兩位返鄉之後,餘州裴家便再也沒了入朝的子弟。
直到?如今。
如今這位家主,名作裴彰。
彤華來到?裴家的這天?,是個天?清氣爽的晴日,難得沒有秋雨,只有白?雲綿綿,陽光淡淡,和風緩緩,分外舒適的一個好天?。
下?人不知她底細,瞧了她兩眼,驚於美?貌又怯怯垂眼,而後恭敬請她入府,帶到?一處臨水的待客小榭安置。
案邊的大窗望出去,殘荷未盡,別有一番風致。侍女進來侍奉的茶水攏著清淡的乾淨白?霧,湊近些還能?聞見些經久的荷葉香氣。
彤華原本在?外面是從不喝茶的,但在?這一片風雅美?景裡?聞到?了這個味道,垂眼安靜望了許久還是沒能?忍住,於是最後伸手端起?,放在?唇邊淺淺抿了一下?。
……很熟悉的味道,但不太一樣,興許是時間?太久了,地方變了,茶變了,人也變了,所以無可避免地染上了些世殊事異的無奈。
她放下?杯盞,淡淡搖了搖頭?。
裴彰正從門外入內,見她搖頭?,便開口道:“此茶不合姑娘心意?”
彤華側首見他到?來,甚至都沒從椅子上面起?身,只是偏過頭?去快速打量他一遍。
他實在?是年輕,如今也就二十?多歲,眉宇間?很是有一番英氣和從容。到?底是有幾百年的世家底蘊積存,又早早繼承了裴氏偌大家業,身上氣度非尋常高門子弟可比。
他來見客,身穿常服,常服也是精細合度的,並瞧不出什麼怠慢之色。全身上下?若說有什麼不合適的,只他手間?還拿著她的帕子。
他隔著帕子,手指輕輕摩挲著裡?面露出來的那枚玉佩,在?她望向他的時候,他也在?用探究的眼神看著她。
彤華伸手,朝對面的座位示意一下?,從容地就像坐在?自?己的主場,而裴彰才是那個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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