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玄眼中都一樣,但好歹是來了塵世一回?,即便看不清他的心,總也能分得清真假,分得出深淺。
更遑論這雙眼睛她總是熟悉的。她知道?這雙眼睛看她時是什麼樣子,所以知道?此刻長暝都是故意為之。
他側首笑道?:“既然來了,此處無人,何必還要否認呢?我們在離虛境中度過的那段日子,可?都算不得假。”
見她不答,他復又?斂衣起身?,去到她面前,垂首與?她道?:“我那時不說自己是長暝,是因為離虛境是我藏身?之地,我總要有所防備,不好見誰都明說,便只能用步孚尹這個假名來應對你,待到後來,想要反口也難了。我欺你雖是實情,可?總也是有難處的。”
他眼瞼微垂,流露出些可?憐的意味,道?:“我想出來找你的,只是情形不對,我身?後是整個地界,總不能貿然行事。暄暄,我好不容易離開離虛境,你好不容易重新?回?來,何必在相見後還要浪費時間置氣呢?”
阿玄始終沒有回?避他的注目,一直都坦蕩直白地與他對視。她聽著他口吻溫柔小意的低語,道?:“你說得對,此處無人,是該坦蕩真誠一些。”
長暝一喜,笑了出來,還不待言語,又?聽她冷冰冰道?:“我在極樂境中,曾入世來過一回?,恰投身?做了彤華。當年在離虛境裡,我目不能視,確曾遇步孚尹救我,但如我所言,我聽得出他的聲?音,分得清他究竟是誰。魔祖,你不是他。”
長暝目光微顫,是個有些受傷的模樣,他忽然向前一步捉住她的手,重重壓在自己心口上,急急道?:“那你來驗啊。在離虛境時,是你說想要與?我締結誓約,所以我們之間才有這道?銜身?咒。你說我不是?你怎麼能將我的名字反手送給旁人,還要否認我的存在,說我不是?暄暄——”
他用有些痛苦又?失望的眼神看著她,語氣顫抖又?發狠,道?:“我是為了尋你才來的,你不能這樣對我!”
阿玄因他的迫近而退後了一步,但他又?追了上來,拉著她不肯放手,非要逼她相信,非要逼她承認,否則就不肯罷休。
他對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通通都是真的,什麼銜身?咒,什麼誓約,那都是彤華與?步孚尹情到濃時無所顧忌說出的情話,在那一刻時,全?部都是真心實意的,沒有半分的虛假。
他說這些話,沒有半分偽裝矯飾的不自然,恨不得將心都要剖出來給她看了,想要她相信這一切。
可?她仍是那樣淡淡地望著他,他溫柔或是狠厲,落在她眼中,都是同?一個樣子,激不起她半分動容。
她還是不相信。
阿玄的心裡只覺得他是在裝模作樣。她再如何愚蠢,不至於分不清當初是誰與?她在離虛境內生?情。但她再一次嘗試去窺視他內心,卻仍舊是徒勞無功。
她本?該在此世受限的。長暝是此世生?靈,又?不像步孚尹,曾往來兩境之內。這實在是太過於奇怪了。
長暝看出了她那種探究的注視,在她的沉默裡忽而很輕地笑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放開了手,又?向後退了一步,那些急迫和戾氣都消失了,又?重新?變成了那個一身?自如又?從容的閒散郎君。
他的眉眼再一次變得風流而溫柔,含著笑意與?愛意看著她,可?說出來的話卻意味不明。
“你什麼都不肯信啊,暄暄。”
他們之間的距離重新?拉開。長暝想,不妨事,將來有的是機會與?時間,正要轉身?退回?座位,阿玄的力量卻突然發動。
這次和之前在陣前不一樣。她用的不是極樂境中的力量,而是銜身?咒。
當初風月情濃,以此盟誓,在他教?給她的同?時,也將此咒作用在了她的身?上。後來離開了離虛境,她又?給恂奇種下過一回?。
她發動的就是這一道?銜身?咒。
這個咒術十分霸道?,她種在恂奇的神體上,纏住了他的魂魄,哪怕將來他沒了身?體,變成超脫於六道?之外的遊魂,不受世界規則桎梏,也依舊擺脫不了控制。
所以,此刻她一旦發動,即便步孚尹真的被囚禁在長暝的身?體之中,也一定會有所感應。
她要他醒來,他就一定會醒來。
長暝立刻就被她所控制,因為她的力量太大而這具軀體太弱,他無法受控地單膝點地,拿手臂撐住自己才可?勉強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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