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腹衣服
我覺得人都有很多張面孔，在子女和老婆面前，趙福林有一幅面孔，在乞討的人面前又是一幅無賴面孔，在我們面前，是一幅世故的狡猾面孔，在這間壽品店老闆面前，他才露出自已最軟弱的面孔，這個老頭看到的趙福林和我們看到的那個人截然不同。
在老頭的嘴裡，趙福林會一個人到對面的大排檔吃飯喝酒，有次看到他，招呼他一起，老頭也是個怪脾氣的人，當時也沒問什麼就和趙福林坐一塊，兩個本來不搭界的人就這麼認識了，幾場酒下來，都是趙福林買單，老頭說看得出來，他就是想找個說真話的人。
我很讚賞老頭的睿智，狡猾得像狐狸一樣的趙福林那一口話術練得爐火純青，平時和誰都是一嘴謊話，根本不會表露自已的真實心境！
恰好是這個素不相識的老頭和他無親無故，沒有利益牽扯，他也不想從老頭這裡得到什麼，不需要算計，反而可以說點貼心話。在老頭的嘴裡，我和虎頭看到了另外一幅樣子的趙福林，一個怯懦、諸事小心的膽小鬼，而且，趙福林早預感自已要出事。
“我和你們說吧，趙福林把那個東西放我這的時候，我就知道總會有人來取，你們一來我就曉得了，可惜啊，人還是沒了，你們說，人一輩子的運勢就是這樣，起起伏伏的，不到最後一刻，不曉得自已這輩子用什麼方式結局，你們說是吧？”
我對這個老頭越發有好感了，人生的道理在他嘴裡輕描淡寫，又描述得很準確，光從外表來看，老頭邋遢，可他心裡通透呀，我們就這麼邊聊邊做著給劉軍的壽衣，兩個人一起，速度更快些，等到了半夜的時候，壽衣壽褲已經差不多了，老頭說困要去眯一會。
這會兒，虎頭已經躺在長椅上睡著了，我看著面前的壽帽，已經縫了一半，就差最後閉合，這也是劉軍媽的意思，壽衣要全套的，壽帽也要在其中。
劉軍從小就有點偏猴相，性格也像猴一樣，頭圍不大，這頂帽子足夠了，劉軍啊劉軍，咱們也算是同鄉一場，本來都提醒你是大凶之境，你怎麼就選擇繼續留下去工作呢？唉，生前的事情沒辦法逆轉了，在你死後，我也只能隱瞞這個細節，省得你的父母痛上加痛。
我正盯著帽子發呆，腳脖子突然一緊，我的喉嚨也跟著一緊，不自禁地嚥了口口水！
現在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老頭的小店門開著，對面檔口還是熱火朝天，鵬城是一個有夜宵文化的城市，對面越是熱鬧，這邊就越顯得冷清，過堂風一吹，涼意陡生。
我看著自已的腳脖子，明明被硃砂抹去的手印又出現了！
這回的手印更清晰一些，我腦子一蒙，還記得劉軍和我們喝奶茶的時候見過他的手，他中間一根手指邊上有個肉結，而我腳脖子上的手印上明顯也有個突起！
哎，我不禁輕嘆一聲，這一次，我沒有動用硃砂，而是打通了李哥的電話，讓他想辦法弄出一個劉軍生前穿過的衣服，李哥一聽，便問我是不是要如魂送魂，如果是，他就把其餘需要的東西也準備了，我說不用，我現在呆的地方什麼都有。
再看我腳脖子上的手印，我才知道原來客死在他鄉的魂真的會找不到歸途，異死他鄉者將不能享受煙火的祭祀！我等老頭醒來後，我找他買了招魂幡，就是趙福林向他買的那種。
幡，就像一面大旗，中間掛著緞子繡的軟片，繡著一條大龍。外邊因為飾著綵球下垂，所以俗稱叫嘟嚕幡。
有的幡的上面有荷葉寶蓋，中間是紅寸蟒的大寬飄帶下垂，中間鑲著絨腰，幡有一丈長。另外有從寶蓋掛下的兩個窄條，由幡杆高高地挑起，幡杆插在紅漆架子的中央。
據說，招魂後死者的靈魂就依附於這塊靈牌之上。幡的下座兩邊有穿槓的繩套。以便於出喪的時候由槓夫抬著，走在最前面導行。大幡一般立在二門的外面。死的如果是男人，立在門的左邊；如果是女人，就立在門的右邊。
虎頭也在這時候醒過來，看我在買招魂幡，大概是想到趙福林的死，連聲說晦氣，我和他低語了幾句，他趕緊看向我的腳踝，嘀咕著說自已什麼也沒有看到！
第二天一早，我和虎頭帶著做好的全套壽衣和招魂幡趕到殯儀館，看著劉軍的父母給他換上全套的壽衣，我心底慼慼然，劉軍爸爸看帶來的東西，問我要做什麼，我直截了當地說了，劉軍是客死他鄉的，按民間的說法，客死他鄉的人魂魄無依，一定要做招魂儀式。
在史料的記載中，招魂的儀式起源非常早。周代的一些文獻中就說，死者親屬要從前方升屋去招魂，手拿死者的衣服面北呼叫，如果死者是男的，就呼名呼字，連呼三聲，以期望死者的魂魄返回於衣，然後從屋的後面下來，把衣服敷在死者的身上，這件衣服又叫做腹衣服。這件衣服曾被死者穿過，染上了死者的氣息，魂魄也許會被它所吸引，歸附回來。
這個儀式如果是在老家舉行，可以按照舊法子，選擇一個相當的日子。到了那天，喪家就在門前樹起招魂幡，或者掛上魂帛。有的地方親屬還要登上屋頂拿著死者的衣服呼喊招魂，讓死者的靈魂回家來。
我將招魂幡立在劉軍的屍體邊上，讓劉軍媽拿著劉軍生前穿過的衣服，便臨時搭起一個小小的蘸臺，點燃香燭，放一張招魂符，上面寫著劉軍的生辰八字，我點亮招魂符後，就讓劉軍媽抱著劉軍的腹衣服喊著劉軍的名字，再由劉軍父親應著：“來嘍，來嘍！”
李哥和虎頭靜靜地站在邊上，我抬頭望天，伴隨著一聲又一聲淒厲的呼喚聲，呼，招魂幡的大寬飄帶突然舞動起來！
我立刻拿起桌上的招魂符附在招魂幡上，再看我的腳脖子，上面的手印已經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