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馬車停在刑部衙門外。
沈玉顏踩著腳凳下車,清晨的涼風撲在臉上,左臉頰的傷處激起一陣細密的刺痛。她抬手攏了攏披風,指尖掠過那塊暗青色的淤痕,眉頭微微壓低。
阿旻等在臺階下,手裡提著一盞防風的燈籠。燈火在晨霧裡晃動,照出他冷峻的輪廓。沈玉顏沒說話,徑直往裡走,繡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極輕的嗒嗒聲。
刑部地牢的石門緩緩推開,一股潮溼發黴的腥氣撲面而來。這裡的溼氣重得像一張粘稠的網,裹在皮膚上,讓人透不過氣。沈玉顏順著狹窄的石階往下走,火把的光在牆壁上拉出扭曲的影子。
最深處的牢房門前,獄卒垂首退到一旁,鐵鏈滑動的聲音在寂靜的過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沈玉盈蜷縮在乾草堆裡,原本華貴的綢緞已經成了襤褸的碎布,沾滿了汙垢。聽見動靜,她瑟縮了一下,右手下意識地死死護住胸口。
沈玉顏站在陰影裡,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妹妹。火光映在沈玉顏眼裡,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朱桓還沒死,你倒是先把自己活成了鬼。”沈玉顏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態。
沈玉盈抬起頭,亂髮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那一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她竟吃吃地笑了起來,笑聲像鏽鐵摩擦,在這方寸之地迴盪。
“你以為抓了我就能守住他?朱桓手裡的人命,比這地牢的磚頭還多。沈玉顏,你坐在那個位置上,不覺得燙屁股嗎?”
沈玉顏沒理會她的挑釁,目光落在沈玉盈護在胸口的手上。那裡露出一截暗紅色的繩頭,隨著沈玉盈急促的呼吸微微顫動。
她往前邁了一步,右手微提裙襬,左腳足尖精準地挑起沈玉盈的下巴。地牢牆縫滲出的冰冷水珠滴在沈玉盈臉上,濺起微小的泥點。
“拿出來。”沈玉顏冷聲命令。
沈玉盈笑得愈發淒厲,指甲死死扣進掌心的肉裡,甚至帶出了暗紅的血跡,“這是我的東西,你這輩子也別想......”
沈玉顏右手猛地發力,五指如鉤,生生扣住了沈玉盈的衣領。沈玉盈瘋狂地掙扎,指甲在沈玉顏的手背上狠狠劃過,留下三道血淋淋的痕跡。
沈玉顏像是感覺不到疼,右手順著繩頭猛地一拽。紅繩崩斷的聲音清脆異常,勒在沈玉盈頸間,留下一道暗紫色的紅痕。
用力過猛之下,沈玉顏右手食指的指甲生生折斷了一截,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滴在那個暗紅色的香囊上。她鬆開手,任由沈玉盈跌回乾草堆裡。
香囊被扯開,裡面的東西掉落出來。一枚帶有裂紋的青玉墜子在地板上滾了幾圈,停在沈玉顏腳邊。那是當年沈家入府時,祖母給每人備的一份舊物。
沈玉顏彎腰撿起墜子,指尖摩挲著那道舊裂紋。沈玉盈盯著那墜子,眼裡終於浮現出一絲名為絕望的情緒,她張了張嘴,聲音微弱下去:“姐姐......”
“沈家沒你這種吃裡爬外的暗樁。”沈玉顏面無表情地打斷她。
她左手捏住玉墜,右手猛地將其擲向堅硬的青石板。啪的一聲,玉墜碎裂成無數晶瑩的粉末,濺在沈玉盈的鼻尖上。那一瞬間,像是某種念想徹底斷了。
沈玉顏的手伸進香囊殘破的夾層,指尖觸到了一片硬質的紙張。她將其抽出來,藉著火光看清了上面的私印——那是朱桓與鄰國勾結的密約殘片。
她將殘片塞進袖口,右手垂在身側,斷甲處的血順著指尖滴在地上,開出一朵朵暗色的花。
沈玉盈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骨頭,癱軟在地上。她突然發瘋似地往牆上撞去,咚的一聲悶響,額頭瞬間綻開一朵血花,整個人軟綿綿地滑了下去。
沈玉顏沒有回頭,轉身走向石門。石階上的水汽打溼了她的袍角,那股腐朽的味道被她甩在身後。
阿旻等在過道盡頭,看見沈玉顏手上的血痕,眼神動了動,到底沒敢開口詢問。
石門在身後重重合上。沈玉顏站在地牢門口,清晨的陽光斜斜地刺過來,晃得她眼睛發酸。她閉了閉眼,感受著左臉頰和右手傳來的陣陣跳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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