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沈玉顏跨出永安宮側殿的門檻。
寒風瞬間灌進領口,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左手背傳來的劇痛讓她清醒了幾分,溫熱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粘稠而沉重。
她停下步子,右手僵硬地從懷裡掏出一方絹布,胡亂纏在左手上。右手食指依舊麻木得像截枯木,即便用力收緊,也感覺不到布料的紋理。
“阿旻。”
她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由於極度緊繃,她的嗓音透著一股金屬摩擦般的冷厲。
“把周工頭押去慎刑司,讓暗衛死守冷宮水道。若見活物出來,格殺勿論。”
阿旻低頭應了,眼神落在她那隻滲血的手上,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勸。
沈玉顏沒看他,轉身走向長信宮的方向。宮牆外的風聲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紅漆柱子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空氣裡紙灰的味道越來越濃。那是國喪期間未燃盡的餘燼,混合著雪後的潮氣,鑽進鼻腔裡,讓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長信宮的宮門開了一道縫。
那名玄衣內侍立在陰影裡,慘白的臉在燈火下晃動,像是一張貼在門板上的紙。沈玉顏沒等他開口,徑直撞開門走了進去。
大殿內,檀香重得化不開。那種香味太濃,濃得掩蓋了某種正在腐爛的、酸臭的氣息。
沈玉顏踩在金磚上,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宇內迴盪。她看向層層帷幔後的那張鳳榻。
“磕嗒。”
“磕嗒。”
那是佛珠碰撞的聲音。節奏極快,且不帶任何起伏,像是有人在機械地敲擊石塊。
沈玉顏在几案旁站定,沒有下跪,只是微微欠身。右手食指因為過度用力按壓掌心,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這痛楚讓她在重影的視線中抓住了幾分真實。
“皇后好大的威風。”
鳳榻後傳來的聲音像是一口枯井,乾澀、空洞。那是張太后的聲音,卻帶著一種藥物強行撕扯後的生澀感。
沈玉顏沒說話。她死死盯著那道垂下的明黃帷幔。
“永安宮的水道,你說封就封。哀家的臉面,你是不是也打算一起封了?”
帷幔微微晃動,一隻手伸了出來。那隻手枯乾發青,指甲蓋裡塞滿了黑色的汙垢,正神經質地撥弄著一串南紅瑪瑙。
沈玉顏看見,一滴粘稠的黑色液體從那隻手的指縫間滑落,滴在雪白的褥子上,瞬間洇開一團詭異的漬跡。
她屏住呼吸,左手背的傷口因為情緒劇烈波動再次撕裂,血水順著纏繞的絹布滴在腳邊。
這大殿內的死寂像是一塊沉重的裹屍布,死死纏在她的脖頸上,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太后娘娘教訓的是。”
沈玉顏開口,語調平得像是一灘死水。她看著那隻手,餘光卻在掃視殿內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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