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側殿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那女子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女官服，低著頭，手裡捧著一隻白玉茶盞。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精確的節點上，脖頸微微僵硬地歪向一側。
“太后娘娘息怒。皇后娘娘奔波勞碌，想必是渴了。喝口熱茶，定定神吧。”
那女官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柔弱的尾音。沈玉顏在聽到這聲音的一瞬間，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太后冷哼一聲，重新隱入帷幔。那隻撥弄佛珠的手縮了回去，黑暗中再次傳來“磕嗒、磕嗒”的聲響。
女官端著茶盞走到沈玉顏面前。
她俯下身，雙手將茶盞遞了過來。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極淡的氣息鑽進了沈玉顏的鼻腔。
那是“寒山雪”的味道。冷冽、微苦，帶著一種沈家死士特有的、常年浸泡在藥汁裡的冷香。
沈玉顏沒接茶。她盯著女官那張平淡無奇的臉。
那張臉上敷了極厚的粉，在搖曳的燈火下，白得有些發青。眼角處，幾道細微的裂紋在粉層下若隱若現。
“靜和姑姑這茶，送得可真是時候。”
沈玉顏右手猛地探出。她避開了麻木的食指，用大拇指與中指的虎口，死死鎖住了女官的手腕。
茶盞劇烈晃動，滾燙的茶水濺在沈玉顏的手背上。她沒鬆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觸感冰冷、滑膩。那不像是人的皮膚，倒像是覆了一層陰冷的屍油。
靜和沒掙扎。她慢慢抬起頭，那雙藏在厚重陰影下的眼睛裡，正翻湧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扭曲的笑意。
“皇后娘娘，茶要涼了。”
沈玉顏的手指在對方的腕間摸到了一層乾硬的質感。由於她用力過猛，靜和手腕處的易容粉開始成塊地皸裂、脫落，露出底下青紫色的血栓痕跡。
沈玉顏死死盯著那雙眼睛，壓低了嗓音，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殺意。
“靜和姑姑這手，倒是比尋常宮女穩得多。竟連沈家的香氣，都捨不得洗淨。”
靜和——或者說沈玉盈，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她那張假臉上的粉層隨著笑容不斷崩裂，像是剝落的牆皮，露出一抹詭異的紅。
她沒說話，只是用那種空洞且充滿惡意的目光，死死勾著沈玉顏的視線。
“滾出去。”
榻上的太后發出一聲嘶啞的逐客令。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僵硬。
沈玉顏鬆開手。她看著靜和慢條斯理地收回茶盞，將濺出的水漬一點點抹去。
她退後一步，右手食指的麻木感正順著經絡往手心蔓延。那種毒素的齧咬感，讓她在這一刻感到了某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沈玉顏轉過身，大步走出了長信宮。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行禮。
跨出門檻的一瞬，她扶著朱漆紅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像是被灌進了冰渣，每一次呼吸都疼得渾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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