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御花園的石徑鋪了一層薄霜。
沈玉顏踩上去，腳底傳來細微的咯吱聲。
風捲著遠處長信宮未散的紙灰，打在她的縞素上，又順著冰冷的綢緞滑落。
她走得極快，右臂垂在身側，寬大的袖口裡死死攥著那枚沉重的鳳印。
宮牆下已經有小太監在搭梯子，白色的綢花在昏暗的燈影裡晃動，像是一張張慘白的臉。
阿旻提著燈籠走在前面，火光在寒風裡抖得厲害，將兩人的影子拉扯得支離破碎。
“娘娘，慢些，地滑。”阿旻低聲提醒，嗓音裡帶著掩不住的顫。
沈玉顏沒說話。
她感覺到左手背傳來的黏膩感，那是絹布被新滲出的血浸透了。
三度撕裂的傷口在冷風的灌注下，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鋸齒在骨縫裡拉扯。
穿過永安宮的側殿時，她看見長廊盡頭那盞熄滅的宮燈還歪斜地掛著。
那是她先前追逐黑影時留下的痕跡。
現在那裡空蕩蕩的，只有風穿過廊柱發出的嗚嗚聲。
進入寢殿的一瞬，一股混雜著苦澀藥味與檀香的熱浪撲面而來。
沈玉顏屏退了跟上來的宮婢，只讓阿旻守在門檻外。
她反手掩上厚重的朱漆大門，隔絕了外頭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右手食指依舊麻木得像截枯木，但她還是強撐著抬起右臂。
她用右手拇指撥開龍榻裡側的一塊暗色浮雕，指甲扣進木縫，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鳳印被她塞進那方狹小的暗格裡，沉悶的撞擊聲讓她緊繃的脊背稍微鬆了一寸。
她轉過身，看向榻上那個悄無聲息的身影。
祁雋熙臉色慘白，在昏暗的燭火下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青。
沈玉顏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
她的左手僵硬地垂在膝頭，不敢有半分受力。
右手從藥包裡摸出一枚三寸長的金針。
指尖毒傷處的刺痛在接觸到金屬的冰冷時，像是被毒蜂蟄了一下。
她用拇指和中指捏住針柄，避開那根廢掉的食指。
針尖在燭火上掠過，映出一道細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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