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沈玉顏的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她撐著繡墩站起身，動作緩慢而機械。
珠簾外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是醫師王德，正彎著腰，手裡提著一隻藥箱，影子投在屏風上，像是一個窺視的怪獸。
“娘娘，官家的脈象可有起色？”王德的聲音隔著簾子傳進來。
語速比往日慢了三分，帶著一種黏糊糊的試探。
沈玉顏沒應聲。
她走向東南角的藥幾，左手虛扶在腰間，每走一步都牽動著背後的傷。
藥几上擱著一隻紅泥小火爐，炭火微紅，藥湯正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旁邊的一隻宣德爐裡，檀香菸霧繚繞，濃得化不開。
沈玉顏拿起一柄銀簪，右手忍著刺痛，輕輕撥開了香爐裡厚厚的灰燼。
簪尖撥動時，發出細微的金屬撞擊聲。
在那層細白的香灰下面，藏著一粒粒尚未燃盡的淡藍色晶體。
那是‘斷續散’。
這種藥屑混在香料裡，無色無味，卻能讓施針者的感官產生極其細微的偏差。
在那種偏差下，原本救命的穴位，只要偏出一毫，便是殺人的死穴。
沈玉顏盯著那些藍色晶體，右手由於過度用力，指節泛出病態的白。
“娘娘？”王德又喚了一聲，腳步聲往前挪了半步，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動。
珠簾輕輕晃動，玉石碰撞的清脆聲在死寂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沈玉顏從袖中抽出那方沾血的絹布。
她用絹布將那一撮帶毒的香灰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塞進右手袖袋深處。
“王太醫辛苦。”
她轉過頭，隔著珠簾看向那個黑影，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這藥案上的脈象，還請王太醫記仔細了，一個字都別錯。”
簾外的影子僵了一下。
沈玉顏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在自己身上貪婪地掃過，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滑膩感。
她沒去擦拭，只是死死盯著藥几上那碗已經變色的藥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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