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寒霜鋪滿了金鑾殿外的漢白玉石階。
沈玉顏踩上去，碎裂的冰聲在死寂的清晨裡格外刺耳。
她抬起左手，緊了緊身上那件玄色攝政繡鳳朝服。朝服很重，壓在肩膀上，像是在提醒她昨夜在火場裡撞出來的淤青還沒消。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藏在寬大的袖擺裡。掌心那塊焦黑的皮肉緊縮著，每動一下都像是被燒紅的鐵鉤在拉扯。指尖因為毒素呈現出死寂的青紫色，重得像是一截枯木。
她邁過門檻，大殿內陰影極重，斜射入內的晨光沒能照亮那些硃紅的廊柱，反而投下了長長的、扭曲的影。柳文傑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呼吸聲有些亂。他今日沒穿官服，只是一身素淨的縞素，臉色比那身白衣還要慘淡，手指僵硬地攥著一份名單。
殿內已經站滿了人。
張尚書站在百官之首，手裡死死攥著那柄玉質朝笏。他看見沈玉顏進來，腳尖往前半跨了半步，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激起一陣迴響：“皇后娘娘，喪鐘鳴響，太后崩逝，您不守在靈前，卻帶兵封鎖太醫院，是何居心？”
沈玉顏沒說話。她覺得嗓子裡幹得厲害，像是有火在燒。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她死死咬住牙關，將那股劇烈的咳嗽強行壓回肺裡，胸腔裡發出沉悶的嘶鳴。她走到丹墀下，停住，左手從懷裡摸出那份邊緣焦黑的藥案殘頁。
她把那張紙重重拍在張尚書的朝笏上。
“居心？”沈玉顏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透著股冷硬的狠勁，“張大人，這上面的‘萬民堂’紅印，還有二皇子府邸的私印，你應該不陌生吧？”
張尚書的臉色在那張殘頁出現的瞬間，由青轉白。他死死盯著那枚紅印，握著朝笏的手劇烈顫抖起來，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細微的響聲。那張殘頁斜貼在玉石上，邊緣的焦痕在金色的晨光下，像是一道猙獰的傷疤。
“萬民堂的藥，進的是太醫院的庫，出的卻是二皇子的私庫。”沈玉顏盯著張尚書的眼睛，步步逼近，“這上面的硃砂，是先皇的血，也是諸位的前程。誰若不服，去冷宮水道問問朱桓的下場。本宮殺了一個，就不在乎再殺一殿。”
大殿內原本嘈雜的議論聲，在聽到“冷宮水道”四個字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瞬間化作死寂。幾個老臣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目光躲閃，甚至不敢去看沈玉顏那隻沾著血跡的左手。
張尚書忽然發出一聲怪叫，那聲音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他猛地舉起朝笏，對著地磚狠狠摔了下去。啪的一聲脆響，上好的羊脂玉朝笏在地磚上崩碎，碎片濺起，劃破了他的官服下襬。
“亂臣賊子！挾天子以令諸侯！”他指著沈玉顏，唾沫橫飛，蒼老的身體因為憤怒和恐懼抖得像篩糠，“太后尚在，大周江山容不得你這毒婦在此信口雌黃！臣請太后垂簾聽政，廢黜妖后！”
身後的一群舊部像是得了訊號，紛紛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地磚的聲音連成一片。有人在喊祖宗規矩，有人在喊禮法綱常。那些聲音在大殿裡橫衝撞撞，震得沈玉顏耳膜生疼。
沈玉顏閉了閉眼，右手掌心的劇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柳文傑。柳文傑面色如紙，他看著那些昔日的同僚，喉嚨間發出一聲模糊的乾嘔。他避開所有人的目光，低頭盯著地磚的縫隙，手指顫抖著展開了那份清算名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