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殿門的朱漆在冷月下泛著一層僵硬的光。沈玉顏推開門，永安宮內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她沒有叫人掌燈，徑直走向東南角的紅泥小火爐，爐火裡的炭塊已經燒得半透，透出一點暗沉沉的紅。
她屏退了所有試圖上前的內侍，包括阿旻。金鑾殿上的喧囂被她關在門外，連同那具披著太后皮囊的怪物。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白紗布上滲出的血跡已經乾涸，呈現出一種暗褐色。只要稍微動一下手指，那種皮肉被生生撕扯的灼痛就會順著斷掉的經絡直衝腦門。
她走到龍榻邊坐下。祁雋熙躺在那裡，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她伸出左手，從袖口摸出一枚金針，右手則顫抖著抬起，僅以兩根完好的指尖虛虛抵住他的額角，作為微弱的支點。
金針刺入百會穴。沈玉顏的手很穩，但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受損的肺部，發出一陣陣破碎的抽氣聲。她俯下身，鼻尖幾乎貼到他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卻確保能傳到屏風後的陰影裡。
“雋熙，明日我便要帶兵封城了。”
她停頓了一下，左手拇指輕輕捻動針尾，感受著針尖下極細微的阻力。
“那些祁雲致留下的餘孽，張尚書、朱家的舊部，我一個都不會留。至於那枚調動西涼殘部的骨哨，我已命人從沈家祖墳裡挖了出來。”
她一邊說著，餘光始終死死釘在不遠處那扇繪有仕女圖的屏風上。屏風上的仕女原本溫婉，但在兩盞孤燈的斜射下，那張臉竟顯得有些扭曲，像是某種活物在陰影裡緩緩蠕動。
龍榻下的陰影裡，那隻帶有劇毒的扎針布偶還在。沈玉顏沒去動它，她需要這個誘餌，需要讓那個躲在暗處的人以為她已經精疲力竭、防備全無。
榻邊的小火爐上，藥湯開始翻滾，咕嘟咕嘟的聲音在死寂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水汽氤氳中，一股奇異的味道突然鑽進了她的鼻腔。
那不是藥湯的苦氣，而是一抹甜膩得令人作嘔的冷香。這種香氣出現得很突兀，像是一條滑膩的蛇，順著空氣的流動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她的脖頸。
沈玉顏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太熟悉這種味道了，曼陀羅提取液。這種東西能讓人在極短的時間內產生幻覺，將眼前的屏風看成高山，將身邊的愛人看成枯骨。
她感到一陣眩暈襲來，視線裡的燭火開始變綠、拉長，像是一隻只窺視的眼睛。肺部的灼熱感再次翻湧，她喉頭微甜，一股腥氣幾乎要衝破牙關。
不能咳出來。一咳，氣就散了。
沈玉顏左手猛地一抽，那枚原本刺在祁雋熙頭上的金針被她順勢帶出，沒有絲毫猶豫，她將針尖狠狠扎向自己右手掌心那塊已經焦灼粘連的傷肉裡。
劇痛。像是一把燒紅的鋸子在反覆拉扯。這種極端的、近乎自殘的痛苦像是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腦海中黏糊糊的幻覺。她大口喘著氣，冷汗順著鬢角流進領口，溼冷一片。
屏風後傳出珠簾極輕的撞擊聲，那是絲綢摩擦木質邊緣的細碎聲響。
沈玉顏側過頭，看見案几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盞熱氣騰騰的茶。茶香四溢，卻掩蓋不住底下那股腐朽的甜膩。她左手猛地一揮，寬大的袖擺帶起一陣疾風，啪的一聲脆響，茶盞被掃落在地。
瓷片碎裂的聲音在寢殿內炸開，殘液濺在金磚縫隙裡，冒出細小的白沫。那是摻了斷續散的致幻茶。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沈玉顏扶著龍榻站起身。她的動作很慢，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左手則迅速從腰帶內側抽出那捲暗道圖紙。她沒去拿任何兵刃，這疊厚厚的紙張在此時就是她最硬的甲。
她轉過身，死死盯著屏風。空氣中的冷香愈發濃郁，混合著火爐裡藥湯的苦味，形成一種詭異的、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屏風後的那道殘影晃動了一下。燭火搖曳間，沈玉顏捕捉到了屏風邊緣的一抹青色裙角。那是靜和女官的服飾，也是沈玉盈最愛用的顏色。
更重要的是，在那道影子的鬢角後方，有一處極細微的、不自然的褶皺。因為劇烈的動作，那塊偽造的皮肉正微微翹起，露出底下灰敗如死魚般的色澤。
沈玉顏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肺部的傷勢讓她每笑一下都帶著嘶啞的顫音。
“沈玉盈，這出易容換命的好戲，你還沒唱完，本宮怎捨得讓你謝幕？”
屏風後的黑影僵住了。一種生理性的、如同野獸被踩到傷口般的嘶啞氣聲從屏風後傳出。那是絕望到了極致，又帶著玉石俱焚的毀滅感。
。笑微的香冷朽腐有帶、的異詭抹一出，開裂緩緩正彿彷臉的本原張那，形變曲扭下火燭在圖仕的上風屏，頭回然猛玉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