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沈玉顏推開了偏殿的門。
冷風從破損的窗紙縫裡灌進來,吹散了袖口沾染的曼陀羅甜香。她扶著門框,左手指甲死死扣進木肉裡,右手掌心傳來的焦灼感已經麻木,只剩下一陣陣鈍痛。
“帶走。”她低聲下令。
兩名影衛垂著頭,動作極快地將屏風後那具僵硬的“靜和”拖了出去。屍體拖過金磚地面,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一條死魚被拽過冰面。
沈玉顏沒回頭看。她撐著沉重的步子往裡走,偏殿沒有點大燈,只有靠窗的案几上燃著一盞孤燈。火苗被風吹得左右狂跳,光影在牆壁上拉扯出猙獰的形狀。
她跌坐在地毯上,肺部那股火燒火燎的辛辣感又翻了上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細碎的玻璃碴。她想咳嗽,卻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嚐到了血腥味。
窗欞突然發出一聲輕響。
一個黑影翻窗而入,落地時腳下一軟,重重磕在青磚上。沈玉顏左手瞬間摸向腰間的匕首,眼神冷得像冰。
“誰?”
“北騎軍......前哨......報......”那人聲音破碎,每說一個字都在往外噴著血沫。
沈玉顏看清了。那人穿著北騎軍的輕甲,甲冑上糊滿了黑紅色的泥漿,散發著一股陰溝水道的腐臭味。那是冷宮水道里積攢了數年的淤泥。
她挪動身體爬過去。右手不能受力,她只能用左肘支著地面,膝蓋磨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斥候倒在血泊裡,右手死死抓著胸口的甲冑。他的眼球向外凸起,瞳孔已經開始渙散,那是失血過多的徵兆。
“祁淮在哪?西涼人在哪?”沈玉顏湊到他耳邊,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原調。
斥候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有大股大股的血從喉嚨裡湧出來。沈玉顏知道沒時間了,她左手拔出匕首,寒芒一閃,直接割開了他胸前被血漿黏住的護心甲縫隙。
甲冑很硬,刀刃劃過金屬的摩擦聲在死寂的殿內格外刺耳。她的左手因為生疏而微微顫抖,刀尖幾次險些戳進自己的指縫。
她屏住呼吸,忍受著那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斥候的身體在抽搐,每一次抖動都帶動著她肺部的陣痛。
終於,指尖觸碰到了一塊粗糙的物事。
她猛地一拽,一張沾滿血跡的羊皮紙殘片被抽了出來。羊皮紙硬邦邦的,邊緣已經被鮮血洇透,散發著一股腥甜的氣息。
那是北騎軍特有的軍報。上面的紅圈密密麻麻,像是一隻只睜開的血眼,死死盯著她。
就在這時,風聲變了。
偏殿外的樹影婆娑聲中,突然混入了一絲尖銳的、弩機上弦的金屬咬合聲。那聲音極輕,卻讓沈玉顏後頸的汗毛瞬間炸起。
“趴下!”
一道影衛的低吼響起,緊接著是兩聲淒厲的破空聲,貫穿了脆弱的窗紙。
一支黑箭精準地釘入了斥候的喉頭,箭尾還在瘋狂顫動。沈玉顏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撞在肩頭,整個人被影衛猛力掀向側方。
她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堅硬的紅木書架上。那一瞬間,胸腔裡彷彿有一柄大錘狠狠砸下,原本受損的肺部劇痛瞬間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