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脈案卷好,塞進狐裘下面的暗袋裡,動作機械得像個木偶。
右手虎口的血還在往下滴,落在輪椅的踏板上,啪嗒一聲,散開一朵血花。
她沒去管那傷口。
她只是轉過頭,看向供臺上的那株血菩提。
那種甜膩的腥氣越來越濃,混合著密室裡的黴味,直衝天靈蓋。
沈玉顏感覺意識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清醒,清醒到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咚。
咚。
每一聲都像是喪鐘。
她盯著那株枯萎的藥草,眼中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種病態的、幽冷的死寂。
既然你們都想要這江山,那我就把這江山變成一座巨大的墳場。
就在這時,角落裡的供臺上,原本枯萎不動的血菩提根部,突然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冰層裂開的脆響。
沈玉顏的視線凝固在那裡。
在那層覆蓋著心頭血的乾涸泥土裡,一抹極其詭異的紅,正順著根莖一點點往上爬。
不是藥材該有的顏色。
那是活人的血色。
那些細小的、如同毛細血管般的血紅絲線,正從根部滲出來,在昏暗的長明燈下緩緩蠕動。
它們在空中虛虛地張開,像是一張張開的、帶著腥氣的蛛網。
空氣中的黴味瞬間被一股濃烈的生肉味蓋過。
沈玉顏死死盯著那些血絲,右手虎口的血滴在踏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申時的第一縷寒氣順著暗道的縫隙鑽了進來,密室裡的長明燈火苗劇烈一晃。
血菩提的根部,那抹紅越來越亮,竟詭異地滲出了血紅的絲線。
那些絲線在石壁的陰影裡明滅不定,像是在貪婪地吮吸著空氣中那些看不見的死氣。
沈玉顏伏在輪椅上,肺部的痙攣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卻沒動,只是任由那些血紅的絲線映在自己的瞳孔裡。
密室外,暴雪初霽後的奇冷穿透了石牆。
整座藥廬密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那血菩提根部的血絲,還在黑暗中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蔓延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