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赫連音跪在雪地裡，指尖夾著三寸長的金針。
針尖在慘白的雪光下泛著幽藍，那是淬了寒鴉毒的殘影。她沒看圍攏過來的禁衛軍，手很穩，甚至連左臂劃傷處的滲血都沒顧上擦。
“站住。”
赫連音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礫上磨過。她面前，禁衛軍統領的重靴踩碎了最後一塊完整的冰凌，在十步外停住。
長戟斜指，金屬撞擊的輕響在死寂的林間格外刺耳。統領身後計程車兵們舉著火把，松油味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氣，把紅梅林的冷香壓得死死的。
沈玉顏躺在赫連音懷裡，面色已由慘白轉為詭異的青紫。左肩那支斷箭的尾羽在寒風中微微打著顫，心口崩裂的創口處，暗紅的血跡正一點點洇透白綢，在雪地上燙出一個個細小的紅洞。
“奉太后密旨，王妃染病，移駕冷宮。”
統領的聲音很硬，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冷酷。他手中的密旨卷軸被攥出了深刻的褶皺，眼神卻不敢直視沈玉顏那張透著死氣的臉。
赫連音冷笑一聲，右手食指與中指猛地發力。金針刺入沈玉顏頸側大穴，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如裂帛般的噗聲。
那是針尖強行破開僵硬皮肉的聲音。沈玉顏在昏迷中發出一聲悶哼，眉頭劇烈地顫動著，右手五指無意識地蜷縮，指甲死死抓進冰冷的雪層裡，帶起一串細碎的冰渣。
“她還沒死。”
赫連音沒抬頭，第二枚針已經抵住了沈玉顏的心脈。她能感覺到這具身體下的經脈正變得如冰凌般寒冷，那是續魂針在強行封鎖血流。
統領的長戟又往前遞了半分，戟尖幾乎觸到了赫連音的咽喉。他身後，一名副將低聲催促，說太后的口諭是格殺勿論。
赫連音的手指有些抽搐。那是身為“活傀儡”的生理性回聲，在面對皇權壓迫時，她的背脊本能地想要蜷縮。但她咬住了舌尖，用那股腥甜強行壓下了恐懼。
她緩慢而挑釁地抬起手，用指背輕輕撥開了戟尖。動作極慢，卻帶著一種毀滅性的決絕。
“密旨？”
一個聲音從梅林深處傳來，冷得讓火把的光都晃了晃。柳文傑踩著積雪走出來，官服的下襬沾滿了泥濘和暗紅的血點。
他那雙常年握筆的手此刻垂在身側，指縫裡還有洗不淨的硃砂墨痕。他沒看統領，視線直直地落在沈玉顏那隻摳入雪地的手上。
統領臉色一變，長戟下意識地回收。他認得這位當朝丞相，更認得柳文傑此刻眼底那種近乎病態的、聚焦的殺意。
“柳相，太后有命，臣等只是依旨辦事。”
統領的話還沒說完，柳文傑已經走到了他面前。柳文傑沒有行禮，甚至沒有停頓，右手持著的精鋼摺扇猛地一揮。
扇骨與長戟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柳文傑的虎口被反震力震得生疼，但他步履未退半分，反而又向前逼了一步。
他聞到了統領身上那股屬於宮廷的、腐敗的薰香。那味道讓他喉間一陣翻湧，那種生理性的乾嘔感再次襲來，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太后的旨，本相沒聽見。”
柳文傑俯下身，從雪地裡撿起那枚被凍得生硬的攝政金令。金令上沾滿了雪水和沈玉顏指尖留下的血跡，入手冰涼刺骨。
他用左手用力擦拭著上面的血，指甲縫裡塞進了泥土也未曾察覺。金令在火光下閃過一道冷厲的芒，映出他那張因為極度剋制而顯得猙獰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