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金令在此,見令如見攝政王。”
柳文傑的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雪地裡砸出了迴響。他身後的陰影中,攝政王府的死士悄無聲息地現身,弩箭上弦的聲音此起彼伏。
統領握戟的手指節慘白。他看著柳文傑,又看了看那些對準自己咽喉的弩箭。在這一刻,他感覺到的不是官階的壓制,而是一種規則崩壞後的恐懼。
眼前的文臣之首,已經不再是那個講究儒家風骨的謙謙君子。他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隨時準備拉著整個京城陪葬。
“柳相,您這是要......抗旨?”
統領的聲音有些發虛。他身後計程車兵們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沒人想在這一刻成為柳文傑洩憤的祭品。
柳文傑沒理會他,他只是盯著沈玉顏看。他看到沈玉顏的指尖已經不再摳挖雪地,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度危險的、僵硬的蜷縮態。
那是續魂針徹底生效的跡象。她的經脈已經冷透了,脈搏微弱得近乎於無,整個人像是一尊易碎的冰雕。
“抬轎。”
柳文傑下令,語氣冷硬得不帶一絲起伏。親衛們抬過一頂軟轎,在禁衛軍的注視下,強行將沈玉顏從雪地裡抱起。
赫連音站起身,她左臂的傷口已經結了痂。她看著柳文傑,又看了看沈玉顏,最終一言不發地跟在了轎旁。
她隨手將那個已經碎裂的毒瓶扔在雪地裡。那是她曾經用來刺殺的工具,此刻卻像是一塊毫無用處的廢鐵。
統領張了張嘴,終究沒敢下令攔截。他看著那枚攝政金令被柳文傑死死攥在手裡,那上面的血跡在寒風中凝成了暗紫色的冰晶。
軟轎在風雪中劇烈顛簸起來。這一帶的雪徑並不平整,每一處起伏都讓轎身發出牙酸的吱呀聲。
柳文傑走在軟轎前,步子邁得很急。他的靴子踩在雪裡,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口上。
他想起今天上午在勤政殿,沈玉顏還坐在那把龍椅上,聲音雖弱,卻還帶著攝人的威壓。那時候,他覺得只要守住這皇城,一切就還有轉機。
可現在,他只能感覺到袖口裡那枚金令的寒意。那寒意順著他的手腕一直鑽進骨縫,凍得他連呼吸都覺得疼。
風猛地刮過,捲起一地的梅花殘瓣,火把的光在風中搖曳得厲害,忽明忽暗地照著前方的路。
沈玉顏躺在軟轎內的狐裘中,心口的傷處已經不再滲血。續魂針凍結了她的生命,也凍結了她所有的知覺。
她的右手無力地垂在轎簾邊緣。由於續魂針的藥力,她體內的寒氣正不斷外溢,甚至連那截露在月色下的指尖,都已如冰雕般青白。
那種青白在慘淡的月光下透著一種死寂的質感,毫無生氣。指尖依然保持著那種蜷縮扣挖的姿態,彷彿在空氣中試圖抓住最後一點虛無的權柄。
柳文傑回頭看了一眼那截指尖。他想伸手去握,卻在指尖即將觸碰的一瞬縮了回來。他害怕那股寒意會告訴他,他終究還是沒能守住那根線。
轎子經過藥廬後院的石徑,生鐵鎖鏈被風吹得當啷作響。空氣中瀰漫著續魂針匯出的淡淡藥冷香,混合著未散的血腥,在酉時末的寒夜裡顯得格外淒涼。
天色已經全黑了。雪地反射出的光不再是慘白,而是一種透著死寂的灰。遠處靈堂的喪鐘餘音似乎還在迴盪,一聲聲撞在柳文傑的背脊上。
他沒回頭看,也不敢回頭。他只是死死盯著前方藥廬密室的那扇門,那是沈玉顏最後的生路,也是他柳文傑最後的刑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