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藥廬內室的冷香被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衝散了。
沈玉顏蜷縮在冰床邊的青磚地上，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石稜。
她的心口處，那道深可見骨的創口正隨著每一次急促的呼吸，將溫熱的液體擠壓出來，洇透了層層白綢。
白綢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在寒氣中迅速變涼，拉扯著裂開的皮肉，激起一陣陣鑽心的鈍痛。
沈玉顏的視線開始渙散，眼前的冰床輪廓在昏暗的燈影下出現了重疊的虛影，那是失血過多的徵兆。
她想挪動身體，可右腿沉得像灌了鉛，每動一下，肺部深處都會傳來牙酸的摩擦聲，那是斷掉的肋骨在擠壓殘破的肺葉。
她大口喘著氣，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嚥帶刺的冰凌，喉嚨裡溢位一股腥甜，被她生生嚥了回去。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墜入黑暗的剎那，一隻冰冷且佈滿薄繭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右掌心。
那力道極大，指尖死死陷進她的皮肉裡，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生機。
沈玉顏渾身一僵，她吃力地抬起頭，重影的視線裡，祁雋熙原本透明如冰雕的臉龐，此刻正透著一抹詭異的潮紅。
那是血菩提的藥力在強行沖刷他枯竭的經脈。
祁雋熙的右手緊緊攥著她，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青白色，掌心傳來的微弱震顫，是內力在逆轉經脈時引發的痙攣。
沈玉顏感覺到他的指尖在顫抖，那不是虛弱，而是某種恐怖的殺性正在從這具瀕死的軀殼中復甦。
她拼命側過身體，用肩膀死死壓住心口滲血的部位，不願讓他聞到那股濃烈得近乎刺鼻的生血氣。
她不能讓他知道，為了這碗藥，她究竟剜開了自己多少次心口。
祁雋熙的睫毛劇烈顫動著，由於內力強行運轉，他的經脈發出了微弱的嗡鳴聲。
沈玉顏忍著眩暈，右手食指顫抖著在他寬大的掌心裡一筆一畫地寫著。
指尖劃過他掌心的老繭，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帶著溼意的血痕。
她寫的是一個“等”字。
等藥力化開，等氣息平穩，等她把這滿身的狼狽與血腥都藏進陰影裡。
祁雋熙似乎感知到了什麼，他那雙緊閉的眼簾下，眼珠在飛快地轉動，喉結上下滑動，發出一聲沉悶的、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震響。
那是他在試圖奪回身體的掌控權。
沈玉顏的右手被他反手握緊，那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指骨，一種生死相依的肅殺感在兩人交錯的呼吸聲中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密室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輿侑原本立在榻前，此時他那雙因舊傷而顫抖的右手猛地攥緊了匕首，目光冷冽地掃過沈玉顏慘白的臉。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身，大步穿過藥廬那條幽深的長廊。
木質地板在他的足下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踏在沈玉顏的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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