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藥廬大門的焦木在火中發出刺耳的爆裂聲。
柳文傑勒轉馬頭,馬蹄在積雪與草木灰中刨出一道黑色的深痕。他高舉著那捲焦黑的絲帛,攝政金令在左手虎口處折射出冰冷的弧光,那光束利刃般割開了濃煙。
“先帝遺詔在此!”
柳文傑的聲音由於劇烈的奔波而帶著一絲嘶啞的破音。他翻身下馬,靴底重重踏在燒焦的木屑上,避開從房樑上墜下的殘火,直逼那頂紋絲不動的鸞轎。
原本正欲翻牆的暗衛營死士齊齊停了動作。甲冑摩擦的冷硬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數十雙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驚疑不定地看向那截焦黑的絲帛。攝政金令的寒光壓住了跳動的火苗,也壓住了禁衛軍統領正欲拔出的佩劍。
鸞轎內傳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張太后死死攥住紫檀木扶手,指甲由於過度用力而生生折斷在木縫裡。她那雙直勾勾盯著轎簾外的眼睛裡,紅芒劇烈閃爍,像是被某種極度的恐懼強行撐開了眼角。
“柳文傑......”
轎簾後的聲音嘶啞得如同布匹被強行撕裂,帶著施奎特有的瘋狂,“你竟敢持假詔謀反?”
柳文傑沒有停步,他臉上的文人溫和早已熄滅,只剩下一抹扭曲得像乾涸枯井的笑意。他將那捲軸猛地抖開,露出右下角那個乾枯、細窄的暗紅色血手印。
“娘娘,臣手握先帝絕筆,上面記著庚子年長樂宮閉門三時的真相。”
柳文傑每走一步,手中的卷軸就離鸞轎近一分,“您確定要在此處,讓這滿宮的禁衛軍與臣共賞這頁帶血的證詞嗎?”
鸞轎周圍的禁衛軍開始下意識地向後退縮。他們並非因為忠誠,而是對那捲軸背後可能隱藏的皇室醜聞感到生理性的膽寒。誰都知道,有些真相一旦看清了,命也就丟了。
藥廬內室的濃煙已經倒灌進了正廳。祁雋熙右手死死扣住沈玉顏的腰側,將她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自己懷裡。他的掌心滾燙得像流動的岩漿,那熱度隔著單薄的中衣,生生燙進了沈玉顏冰涼的骨縫裡。
沈玉顏每挪動一步,心口深可見骨的創口便會傳來一陣拉扯的鈍痛。溫熱的液體順著腰腹緩緩淌下,在寒氣中迅速變得粘稠。她咬緊牙關,右手食指死死按住心口的白綢,試圖用劇痛來對抗眩暈。
“走......”
她吐出的字眼破碎得幾乎無法成句。肺部深處傳來牙酸的摩擦聲,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細碎的血沫。祁雋熙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強撐著內力逆轉帶來的經脈震顫,半抱半扶著她挪到了正廳的紫檀屏風後。
屏風外,柳文傑已經推開了殘破的木門。他越過那道還在冒煙的門檻,帶進了一身冷冽的雪氣與桐油味。他的官袍袖口沾著乾涸的血塊,在看到屏風後沈玉顏那張慘白如紙的臉時,手部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