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娘娘。”
柳文傑在屏風前跪下,動作僵硬得近乎脫力。他沒有抬頭去看那屏風後的虛影,只是將那捲焦黑的絲帛平舉過頭頂。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喉間肌肉劇烈收縮,那是極度厭惡後的生理性乾嘔。
沈玉顏顫抖著伸出右手,指尖在觸碰到絲帛的瞬間,因為視力重影而抓了個空。她不得不眯起眼,強行將視線中重疊的虛影對齊,才勉強接住了那沉得像一柄重劍的卷軸。
絲帛上的黴味混合著陳年的血腥氣,直衝鼻腔。由於失血過多,沈玉顏眼前的字跡在火光殘影中不斷扭動。她將卷軸重重壓在膝頭的狐裘上,目光死死鎖在最末端的那行小字上。
‘先帝崩,長樂宮閉門三時。內侍阿順見藥渣含斷腸,太后親斃之於後井。’
那行字跡潦草而急促,彷彿能聽到三年前那個孩子在黑暗中絕望的抓撓聲。右下角那個血手印細窄得驚人,那是尚未成年的小內侍臨死前最後的掙扎。
沈玉顏感覺到心口的創口猛地一抽,大股鮮血瞬間洇紅了膝頭的狐裘。她想起了柳文傑曾提到的阿順,那個三年前在長樂宮憑空消失的遠房親戚。原來,這便是他文人風骨碎盡後的那把刀。
“柳相。”
沈玉顏開口了。她的聲音極輕,卻帶著一種浸透了寒蟬毒素的冷硬。她右手死死摳住那頁帶血的證詞,指甲幾乎刺破了焦黑的絲帛。由於肺部受損,她每說一個字,胸腔都發出一種破風箱般的嘶鳴。
“殘頁上的血指印......與太后寢宮密室的一枚印章吻合,是嗎?”
柳文傑低著頭,額頭的冷汗順著鼻尖滴在青磚縫隙裡:“是。臣當年......沒能救下他。這血手印,是他留給這世間最後的公道。”
沈玉顏閉了閉眼。她能感覺到祁雋熙握著她的手在不斷收緊,那股滾燙的殺氣已經透過了屏風,鎖定了門外那頂搖搖欲墜的鸞轎。這皇權底層的骯髒,比她想象中還要惡臭,還要令人作嘔。
她原本溫軟的眉眼在這一刻徹底冷硬如石。她不再去想什麼禮法,也不再去想什麼名節。既然這規矩是為了讓她們這些活人死,那她就用這雙沾滿鮮血的手,把制定規矩的人徹底埋進墳場裡。
“傳本宮口諭。”
沈玉顏猛地睜開眼,視線雖然依舊模糊,但看向長樂宮方向的眼神已冷得像終年不化的積雪,“圍了長樂宮,一個活口也不許放出去。凡有阻攔者,格殺勿論。”
門外的風雪已經徹底停止,只有藥廬殘骸中未熄的炭火在晨曦中發出最後的紅光。空氣中燒焦的藥草味越來越濃,混合著沈玉顏心口滲出的血腥,形成了一種沉重而肅殺的死寂。
沈玉顏指尖劃過那頁帶血的證詞,雖然胸口傷處依舊劇痛,但她看向長樂宮方向的眼神已冷若霜雪。她將那捲軸死死按在懷裡,任由心口的鮮血將那泛黃的紙頁浸得更加暗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