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軟轎的木質框架在寒風中發出牙酸的吱呀聲。
沈玉顏睜開眼,視線裡重疊的明黃流蘇晃得她陣陣作嘔。心口那股粘稠的溼冷感告訴她,血又滲出來了,正順著腰腹緩緩淌下。
她沒動,任由那股溫熱在寒氣中一點點變涼。
轎窗外,長樂宮的方向正騰起滾滾黑煙,禁衛軍甲冑摩擦的冷硬聲響在宮牆間迴盪。她聽見了,那是她親自下的令,格殺勿論。
“娘娘,到了。”
阿旻的聲音隔著厚重的狐裘簾子傳進來,帶著抑制不住的顫音。
沈玉顏被抬下軟轎時,視線猛地黑了一瞬。她死死扣住轎門的邊緣,指甲在硬木上劃出一道白痕,直到指尖傳來鑽心的疼,才勉強穩住那一絲渙散的清明。
鳳儀宮側殿內,苦參的味道濃得幾乎要把人溺斃。
她被安置在病榻上,背後的箭傷在接觸到錦褥的瞬間,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扎進了骨縫。她沒喊疼,只是喉嚨裡溢位一聲極輕的、帶血的嘶鳴。
“柳相在外面?”
沈玉顏開口,聲音嘶啞得像兩塊粗糙的石子在互相磨礪。她偏過頭,視線裡重疊的虛影讓她看不清屏風後的輪廓,只能捕捉到一個跪在地上的、模糊的青色官袍影子。
柳文傑跪在紫檀木嵌玉屏風外,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青磚。他袖口沾著的乾涸血塊已經發黑,那是藥廬裡留下的印記。
“臣在。”
柳文傑答道,聲音裡透著一股病態的冷靜,卻在沈玉顏發出一聲悶咳時,右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攝政金令。
“長樂宮......如何了?”
沈玉顏右手食指死死按住心口的白綢,試圖用劇痛來對抗眩暈。她能感覺到祁雋熙就在一牆之隔的寢殿,那股微弱但堅韌的生機,是她用命換回來的。
柳文傑喉頭微動,產生了一次明顯的吞嚥動作,像是要壓下某種生理性的乾嘔。
“回娘娘,禁衛軍已將長樂宮封死。凡有異動者,皆已伏誅。”
他沒說殺了多少人,也沒說那血是怎麼順著漢白玉階流進御花園的。他在怕,怕屏風後那個連呼吸都帶著血沫的女人,真的會拉著整個大齊去給她的仇恨陪葬。
沈玉顏冷笑一聲,眼神冷得像終年不化的積雪。
“伏誅?不夠。”
她強撐著坐起半分,心口的創口猛地一抽,大股鮮血瞬間洇紅了膝頭的狐裘。她像是感覺不到痛,右手從枕下摸出那捲焦黑的絲帛,指甲幾乎刺破了卷軸邊緣。
“蘭院......還沒動。”
沈玉顏盯著屏風上的玉石紋理,那些紋理在她眼中不斷扭動,像是一條條糾纏的黑蛇。
柳文傑沉默了一瞬,低聲道:“娘娘,蘭院外圍暗哨密佈,若無微臣引導,禁衛軍闖不進去。況且娘娘傷重,此時大動干戈,恐損聖體。”
“柳相是在教本宮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