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沈玉顏右手虛握住床頭的一隻白瓷藥碗,指尖劇烈顫抖,碗底在梨木床沿撞出一聲沉悶的磕碰音。
柳文傑的頭垂得更低,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顯得慘白。
“臣不敢。只是蘭院在京郊北面有一處直通西涼邊境的秘密撤離暗道,若不先斷其後路,恐生變故。”
沈玉顏的呼吸聲越來越重,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細碎的血沫。她知道柳文傑在試探,試探她還有多少餘力,試探他自己在這場血腥契約裡的分量。
“拿圖來。”
她簡短地吐出三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柳文傑遲疑了半息,終究還是起身,繞過屏風,垂著眼簾走到了病榻前。
他不敢抬頭直視沈玉顏的臉,只看到她中衣領口處透出的、被血浸透的白綾。那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燻得他眼前發黑,胃裡陣陣翻湧。
一張標註著暗哨分佈的‘蘭院京郊佈防圖’被平鋪在小几上。
沈玉顏眯起眼,強行將視線中重疊的墨跡對齊。她避開受傷的左肩,右手顫抖著伸出食指,指甲縫裡還殘留著藥廬奪證時留下的暗紅血漬。
“這處暗道,具體在哪?”
她的指尖在宣紙上劃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柳文傑伸出手,指著地圖北郊的一處山谷,指尖在接觸到沈玉顏指尖的剎那,像是被火灼燒一般猛地一縮。他看到了,沈玉顏指尖尚未癒合的裂口正滲出新鮮的血。
沈玉顏沒理會他的反應,右手食指狠狠按在那處山谷上。
暗紅的血液順著指紋在宣紙上暈開,逐漸吞噬了那個標註著‘北郊暗道’的墨點。血跡在粗糙的紙面上擴散,像是一朵猙獰盛開的曼珠沙華。
“圍了這裡。”
沈玉顏盯著那個血圈,視線因失血而陣陣模糊,可聲音卻冷硬得沒有一絲起伏,“血跡所到之處,若有生還者,提頭來見。”
柳文傑看著那抹血色,耳邊彷彿響起了三年前阿順在枯井裡的慘叫。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女人根本不在乎名節,也不在乎禮法。她正用自己的命,把這大周的舊秩序一刀切開。
他伸出手,將那份沾了血的佈防圖緩緩收攏,指尖不可避免地沾到了一點沈玉顏的血,黏糊糊的,帶著驚人的熱度。
“臣,領命。”
柳文傑後退三步,重重叩首。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這雙讀書人的手,再也洗不乾淨了。
沈玉顏看著他退出去,右手脫力地滑落在錦被上。她能感覺到窗外最後一抹窺視的陰影正悄然消失,那是張家留下的眼線,終於被這股殺氣震碎了最後的膽裂。
她死死盯著指縫裡殘存的紅色,右手食指在錦被上機械地摩擦著,試圖擦掉那抹幻覺般的血跡,可越擦,那抹紅色在重影中就越發鮮豔。
窗外,皇城大殮的喪鐘餘音悠悠盪盪,混合著慘白的雪光,將這鳳儀宮側殿照得像是一座華麗的靈堂。
沈玉顏閉上眼,任由心口的劇痛將意識再次拖入黑暗。她知道,這江山已經染了她的血,誰也別想再把它奪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