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她盯著那些碎片,視線再次模糊。殿外隱約傳來內監壓低的聲音,在彙報長樂宮的喪儀,在說朱家的餘孽如何被收押。那些聲音離她很遠,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她現在只看見那碗藥灑了,濺在他臉上的藥汁正一點點變涼,而他連眼睫都沒有顫動一下。
這種無力感讓她感到窒息。她一直以為自己精通規矩,精通醫理,只要籌碼夠多,就能控住局勢。可現在,這隻碗她握不住,榻上這個人她也喚不醒。她突然覺得這滿殿的白綢都在朝她壓過來,要把她和這個男人一起埋進這皇權的墳墓裡。
沈玉顏撐著几案,身子一點點往下滑。她的膝蓋重重地壓在了那些碎瓷片上,尖銳的邊緣瞬間刺破了薄薄的裙料,扎進皮肉。她感覺不到疼,或者說,心口那道匕首傷崩裂帶來的劇痛已經蓋過了一切。溫熱的液體順著腰腹緩緩淌下,那是她的血,正和地上的藥液混在一起。
她伸出顫抖的右手,死死攥住了祁雋熙擱在被褥外的左手。他的手是冷的,沒有一絲血色,像是一塊被冰透了的玉石。沈玉顏低下頭,將額頭抵在他冰冷的手背上。她能感覺到自己肺部的呼吸聲越來越重,每一次抽息都伴隨著細碎的血沫聲。
她不甘心。她猛地發力,右手五指死死扣住他的掌心,指甲狠狠地掐了進去。她想看他疼,想看他因為這種劇烈的刺激而皺一下眉,或者回握住她。指甲刺破皮膚的阻力感清晰地傳回指尖,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皮肉在她的指力下凹陷下去。
可祁雋熙沒有反應。他的手指依舊僵硬而冰冷,任由那指甲掐入掌心,連指尖最微小的顫動都沒有。這種死寂比任何威脅都讓她絕望。她意識到,這種疼痛刺激對他已經失效了,他的身體像是一座徹底鎖死的城池,把她的呼喚和憤怒通通關在了門外。
她抬起頭,眼神里的最後一絲溫情在慘白的光線下一點點冷了下去。那種醫者的悲憫,那種對生命的敬畏,在這一刻被一種近乎癲狂的野心徹底絞碎。如果這江山要靠他的命來換,那她就讓這江山變成一片焦土;如果他醒不過來,那她就讓所有活著的人都為他陪葬。
她鬆開了一點力道,可指甲依然死死抵在他掌心的掐痕裡。那裡的皮膚已經滲出了幾個細小的血珠,紅得刺目。沈玉顏看著那抹紅,嘴角竟勾起了一個極淺、極冷的弧度。她右手食指機械地摩挲著他的指關節,動作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將她眼底那抹冰冷的決絕照得清清楚楚。她不再祈求神佛,也不再指望醫理。她只是那樣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要將自己的魂靈透過這一握強行灌進他的身體裡。哪怕是化身為魔,她也要守住這龍榻,守住這個還沒醒過來的男人。
殿外的安神香燃到了盡頭,灰燼落在香爐裡,發出一聲細微的輕響。沈玉顏維持著下跪的姿勢,心口的血已經洇紅了膝下的地毯。她沒有動,任由那種冰冷的野心在骨縫裡瘋長,將她最後一點作為“人”的軟弱徹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