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沈玉顏貼著宮牆的陰影，避開了遠處晃動的火把。
她翻進鳳儀宮後苑的窗欞，落地時，膝蓋重重磕在青磚上，激起一陣鑽心的冷。
她沒敢停留，捂著心口，跌跌撞撞地推開了內室的門。
殿內的木栓在落下的瞬間，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摩擦聲，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驚心。
沈玉顏反手將門抵死，整個人順著門板滑坐下去，大口喘著氣。
每一次吸氣，肺部深處都傳來一種砂石磨礪般的鈍痛，喉嚨裡泛起濃重的血腥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月白色的斗篷內襯已經被鮮血浸透，暗紅的漬跡在昏暗的宮燈下顯得發黑，粘稠地貼在皮膚上。
冷，寒意從腳底的青磚鑽進骨縫，又在傷口處化作滾燙的灼燒感。
她咬緊牙關，右手食指僵硬地蜷縮著，那是先前在井底劃破焦皮留下的後遺症，此刻毫無知覺。
她顫抖著解下斗篷，那料子因為沾了血，變得沉重而僵硬。
龍榻後的博古架側面有一處暗格，那是她封后次日親手挖出來的，用來存放那些見不得光的藥方。
她將斗篷塞進暗格最深處，又從床頭抓起一件乾淨的月白色寢衣，胡亂套在身上。
動作牽動了心口的創口，她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再次順著腰腹緩緩淌下，迅速在寒氣中變得粘稠。
她沒時間止血，右手死死抵住博古架的邊緣，視線因為失血而陣陣發黑。
懷裡的密信硬邦邦地抵著肋骨，那是太后私庫唯一的線索。
信上提到的位置，就在這間內室裡。
沈玉顏穩了穩心神，抬頭看向博古架最高處的一尊白玉觀音像。
那是封后大典那天，張太后親手賜下的，說是保佑帝后琴瑟和鳴。
觀音像的面容慈悲，微微垂下的眼簾彷彿在俯瞰這宮裡所有的骯髒與血腥。
沈玉顏看著那尊石像，只覺得那白玉透著一股死人皮膚般的冷膩。
她強撐著站起來，腿沉得像灌了鉛，每挪一步，膝蓋都在打顫。
博古架上的一隻空花瓶被她不小心碰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磕碰聲，嚇得她屏住了呼吸。
那花瓶裡曾插過臘梅，如今只剩下一圈乾枯發黃的水漬，透著股腐朽味。
她湊近觀音像，由於心口重傷無法正面發力，她只能側過身子，用未受重創的右肩抵住基座。
“起......”她喉嚨裡擠出一聲破碎的低吟。
右肩猛地撞向玉石，石像紋絲不動，反倒是心口的創口猛地一抽，大股鮮血瞬間洇紅了新換的寢衣。
痛感像火燒一樣，從胸腔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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