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枕巾上的黑血還沒幹透。
沈玉顏五指死死扣住榻沿,指甲在硬木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她撐起上半身,胸腔裡的空氣像被火燒乾了,每一次起伏都帶著鐵鏽味。
燃血丹的藥力正值巔峰,四肢百骸像是被灌入了滾燙的岩漿,血管在皮肉下瘋狂跳動,幾乎要撐破那層薄薄的皮。
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白綢內襯已經溼了一大片,暗紅色的漬跡正順著腰腹緩緩洇開,粘稠、溫熱。
“娘娘......”
青鸞的聲音在發顫。她端著一盆溫水,指尖劇烈抖動,銅盆邊緣撞在桌角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輕響。
沈玉顏沒有看她。她咬緊牙關,右手猛地發力,將身體從枕頭上拽了起來。動作太大,心口的創口瞬間傳來一陣生硬的撕裂感。
視線裡的景象在晃動,博古架上的瓷瓶分裂成三個重疊的虛影,模糊不清。
她抬起右手,食指狠狠地捅進左肩化膿的箭傷裡。劇痛像是一道雷霆,瞬間劈開了腦海中粘稠的眩暈。
她藉著這股疼勁,翻身下榻。腳尖觸到地磚的瞬間,寒氣順著腳底板鑽進骨縫,卻壓不住體內那股邪火。
“去角門......接人。”
沈玉顏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磨著砂礫吐出來的。她扶著牆,一點點挪向寢殿內側那扇“江山如畫”屏風。
屏風上繡著大周的萬里山河,金線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她死死抵住屏風的紅木框架,指尖摳入木紋深處,指甲縫裡滲出了細碎的血絲。
喪鐘再次響了起來。沉悶的鐘聲像是一柄重錘,隔著厚厚的宮牆,一下下砸在她的肺腑上。
每響一聲,她心口的血就往外湧出一股。
屏風底座的右側有一處不起眼的雲紋浮雕。沈玉顏摸索到那處凸起,右手食指用力一撥。
“咔噠。”
機括彈開的聲音極輕。一個暗格緩緩露了出來,裡面放著一枚玄色的錦盒。
就在這時,角門處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青鸞領著一個躬著腰、穿著灰色太監直裰的人走了進來。
那人低著頭,步子邁得很碎,每一步都踏在陰影裡。直到走近屏風,他才停住腳,膝蓋重重地砸在青磚上。
“臣......柳文傑,叩見皇后娘娘。”
柳文傑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生理性的乾嘔。他不敢抬頭,目光死死盯著地面上一攤還沒幹透的水漬。
沈玉顏靠在屏風上,右手裡攥著那枚沉重的錦盒。她看著柳文傑,眼前的重影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座傾斜的碑。
“官袍呢?”
沈玉顏問了一句。她的右手在顫抖,燃血丹的藥效正在透支她的神智。
“塞進角門外的枯井了。”
柳文傑答道。他伸出雙手,手背上有一道被碎石劃出的血痕,皮肉外翻,沾著點點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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