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統領往後踉蹌了一步。
他手中的長戟斜斜地磕在石階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沈玉顏握著劍，劍尖跟著他的喉結一寸寸往前逼。她的視線在晃動，統領那張滿是冷汗的臉在視野裡分裂成兩個，重疊在一起，模糊得像是一團揉皺的舊皮紙。
冷宮門上的鐵鏽在風中簌簌抖落，幾點暗紅色的粉末沾在她的鳳冠流蘇上，又隨著她細微的顫抖掉進頸窩裡，激起一陣令人戰慄的涼意。
“開門。”
她再次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粗糙的石子在互相磨礪。喉嚨裡翻湧著一股子濃重的鐵鏽味，那是燃血丹在透支她最後的一點精氣。
統領的喉結劇烈滾動，眼神在天子佩劍的寒光與沈玉顏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眸間來回游移。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女人的身體正在崩塌，可她身上散發出的戾氣卻比這午後的寒風還要割人。
“娘娘......太后有旨，冷宮禁地，擅入者......”
統領的聲音顫得不成調子。他藏在甲冑下的手指下意識地扣住了腰間的橫刀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色。
沈玉顏沒有聽他廢話。她感到左肩化膿的箭傷正在瘋狂跳動，那種粘稠的、灼熱的痛感順著骨縫一直燒進腦髓裡。
她猛地抬起左手，五指如鐵鉤一般，生生摳進了左肩那處早已潰爛的創口。指甲陷進腐肉的瞬間，鑽心的劇痛像雷霆般劈開了腦海中粘稠的重影。
視野在那一瞬合攏，變得清晰而冷徹。
她看清了統領領口處一根脫落的線頭，也看清了那扇沉重木門上纏繞著的玄鐵鎖鏈。那鎖鏈足有兒臂粗細，每一環都透著幽冷的黑光。
沈玉顏右手死死攥住劍柄，虎口處裂開的傷口再次滲血，滑膩的液體將劍柄纏繞的絲線浸得溼冷。她深吸一口氣，肺部深處傳來一陣牙酸的摩擦聲。
她沒有跨步，而是利用身體下墜的重量，將全身僅存的、被燃血丹強行催發出來的氣勁全部壓向右臂。
佩劍劃出一道扭曲的弧光。
“鏘——！”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猛地炸開，蓋過了遠處那聲沉悶的喪鐘。火星在沈玉顏蒼白的臉側飛濺，映照出她眼底那一抹近乎癲狂的紅。
玄鐵鎖鏈斷裂的聲音像冰層在腳下崩塌，沉重的鐵環一節節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而絕望的迴響。
沈玉顏的身形猛地晃了晃。腹部那道剖腹留下的傷疤因這一記重劈徹底崩裂，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白綢內襯，順著大腿根部粘稠地滑落。
她沒動，只是用劍撐住地面，死死盯著統領。
統領手中的長戟終於拿不穩了。他看著那斷成數截的玄鐵鎖鏈，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石階上。
“臣......臣知罪。”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甲片撞擊聲顯得格外刺耳。在他身後，那些原本舉著長矛的禁衛軍也紛紛垂下了頭，沒有人敢去看那道明黃色的身影。
沈玉顏感覺到體內的岩漿正在迅速冷卻。那是藥效即將耗盡的訊號，冰冷的潮汐正從腳底板一寸寸往上湧，剝奪著她的知覺。
她右手死死扣住劍柄，指尖在統領的甲冑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她藉著劍身的支撐，強行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青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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