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巨石砸在井沿上的轟鳴聲，把沈玉顏從混沌中生生拽了回來。
碎石崩濺在她的臉頰上，生疼。
她睜開眼，視線裡全是晃動的重影。
井底的濃煙像無數條灰蛇，鑽進她的鼻腔，嗆得她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的鐵鏽味。
左肩處斷裂的骨頭在泥土的擠壓下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那種痛覺已經超越了尖銳，變成了一種麻木的鈍擊。
她動了動右手，指尖觸碰到了一團冰冷且僵硬的東西。
是清逐。
這位曾被鎖在深井數年的老道，此刻已經徹底沒了聲息，乾枯的身體像是一截被雷劈過的朽木。
沈玉顏咬緊牙關，右手食指強直性地蜷縮了一下，死命扣入溼冷的井壁縫隙。
她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頭頂上方，第二塊巨石砸落的聲音像悶雷，震得井壁簌簌掉土。
沈玉顏右手摸索著抓住清逐殘破的衣領，雙腿機械地蹬著淤泥，一點點將那具屍體拖向井壁的一處凹槽。
每挪動一寸，心口的創口就傳來一陣撕裂的拉扯感，溫熱的液體順著小腹滑落，很快就被井底的積水沖涼。
她把清逐的身體擋在上方，整個人蜷縮在屍體與井壁形成的三角死角里。
右手顫抖著伸進懷中，摸到了那捲浸血的絹帛。
那是清逐用命換回來的，也是能把張太后釘死在恥辱柱上的最後一枚釘子。
她把絹帛死死按在最裡層的中衣內，那裡貼著心口的傷，血跡糊在一起，分不清是絹帛的紅還是她的命。
“哐！”
又一塊重石砸下，正擊中清逐的脊背。
沈玉顏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順著屍體傳導過來，震得她肺部一陣痙攣，腥甜的液體順著嘴角溢位。
她右手在泥水中亂抓，指甲摳進石縫，猛地抓到了一個堅硬、冰冷的柄狀物。
是天子佩劍。
她死死攥住劍柄，將其撐在胸前，抵住上方坍塌下來的亂草與泥土。
左半身已經完全沒了知覺，唯有右手的痛覺在提醒她還活著。
一塊邊緣尖銳的碎石從上方墜落，斜斜劃過她的右手背。
皮肉翻開的瞬間，那種銳痛讓沈玉顏眼前的黑暗亮起了一瞬的白光。
她沒喊，喉嚨裡只發出一聲破碎的、幾乎聽不見的咯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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